“长公子的意思是,往后许姑娘的份例都由沐心堂来管,太太不必费心了。” 彼时三姑娘裴照和四姑娘裴敏都在三夫人房中,几人听了这话纷纷吃了一惊, “这是何故?” 刘婶子便将昨夜裴昭钧请许熙宜出手,许熙宜孤身深入敌营,与官兵里应外合,营救出一百被拐女子的英勇事迹给说了。 听得三夫人等人热泪盈眶。 “好孩子,她竟有这样的本事。” 裴敏急急拉着刘婶子问道,“熙宜可有受伤,她没事吧?” 刘婶子苦笑道,“多少有些磕磕碰碰的伤口,倒并无大碍。” “我要去看她!”裴敏拔腿就要走,却被刘婶子拦住, “好姑娘,您晚些时候去吧,许姑娘这会儿正在补觉呢,且让她好好歇歇。” 许熙宜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裴昭钧礼遇于她,似乎并不意外。加之他行事过于霁月风光,反倒无人往旁处想。 也不会乱想。 裴昭钧,许熙宜?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么可能? 三夫人这边能省些开支,未尝不好,自是客气地将刘婶子送走。 刘婶子这厢调度了两名丫鬟一名婆子进驻夕月轩,琴儿除了贴身伺候许熙宜,其余粗使活计一概不管,待许熙宜醒来,整个夕月轩焕然一新。 院中摆放了几珠黄灿灿的秋菊,连窗帘子也换了新的,廊庑下来来往往有人清扫,给这素来寂静的院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怎么回事?” 琴儿喜笑颜开跨进来,“姑娘,方才刘婶子说了,往后您的开销都从沐心堂走,份例依照府上大小姐的规格置办呢。” 许熙宜扶额。 这厮,还真管起她的吃穿用度来。 裴府是他裴昭钧说了算,她能奈何? 受着呗。 谁跟吃的过不去? 连着三日许熙宜没去找裴昭钧。 原因不明。 裴昭钧每每出府,下意识往空空的墙垛处瞟去,也没有再问。 原因也不明。 这三日许熙宜的夕月轩可热闹了,裴府姑娘便是从未踏足此地的表姑娘们,也相继来探望她。让她见识了一把京城宅门内的人情世故。 果然裴昭钧一句话,便决定着国公府风向。 八月二十这一日午后,裴敏与沈慧灵一道出现在夕月轩,许熙宜只能将人迎进院内,只是东次间到底狭小,后来干脆在院中添设长几小案圈椅,三位姑娘结伴晒太阳。 沈慧灵端端正正坐着,不着痕迹打量夕月轩四下,许熙宜凑在裴敏跟前,看她打络子, “你这打得什么结?” 许熙宜只觉她手巧得很,瞧着很羡慕。 裴敏将丝线摊给她瞧,“寿字结呀,当中再编个如意小结,回头挂在你腰边。” 许熙宜一听是赠给她的,多不好意思,“好端端的,给我作甚,你晓得我风里来雨里去,没得糟蹋了这东西。” 裴敏白了她一眼,“许熙宜,你还真忘了呀,后日是你生辰诶。” 许熙宜神情僵在脸上,“我生辰?你怎么知道我生辰?” 许熙宜这三年过得浑浑噩噩,连除夕都能忘,别说生辰,父母皆不在,过生辰也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裴敏对着她是既心疼又无奈,红着眼说,“你曾跟我哥哥订过婚,你的生辰八字我和娘都是晓得的呀,我娘说,后日给你办一场,都吩咐下去了呢。” 许熙宜面颊生臊,“别了吧,多不好意思,我毕竟是外人” 这时沈慧灵插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我不也在裴府办过生辰?” 许熙宜叹着气,不知说什么好。 沈慧灵又逗她,“自昨日敏儿告诉我们,我们姐妹私下连贺礼都备好了呢。” 许熙宜越发不好意思,转念一想,裴府既然有心,她依了便罢,“那依照你们京城的礼节,我该如何?” 裴敏悄悄告诉她,“办寿当日,挨个挨个回揖,长辈院中磕个头,同辈嘛,回个小心意便罢。” “这个小心意指的是什么?” 裴敏颇为头疼,依照裴府惯例,你送我一只湖笔,我便回个徽墨,偏许熙宜兜里没多少银子,支应不起这些,她大包大揽道,“你对裴府上下喜好均不清楚,这事我来给你办。” 许熙宜倒也不笨,猜到一些,“不行,我自己来。” 沈慧灵帮腔道,“熙宜,你别跟我和敏儿客气,寿宴当日,你就好生坐着,等着大家伙来给你祝寿,高高兴兴收礼便是,其余的都交给我与敏儿,权当我们二人给你的一份心意吧。” 沈慧灵此人,行事滴水不漏,既不叫人难堪又格外和煦体贴,实在叫人难以拒绝。 许熙宜默了默,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得勉强应下。 少顷,外头来了一位婆子,正是许熙宜院中负责外事的婆子,神色慎重进了屋来,与她禀道, “许姑娘,长公子那边来了人,请您过去一趟。” 许熙宜心头猛跳了两下,自那日一别,两人谁也没找过谁,这会儿听闻他寻她,心底反而生了紧张,下意识要走,瞥见裴敏尤其是沈慧灵脸色略显古怪,她调转过头面朝二人道, “这段时日长公子嗯大理寺遣人去过浔阳,若我没猜错,该是有消息了。” 不对,解释便解释,心跳得这般快作甚,整的跟做贼心虚似的。 许熙宜暗吁一口气。 裴敏晓得她为案子焦急,催她道,“快去吧,别让大哥哥等你。” “好嘞。”许熙宜重整情绪,与二人道罪,快步离开。 她一走,裴敏与沈慧灵无心坐下去,相继起身,出门时,沈慧灵不着痕迹道, “我瞧着长公子待熙宜与旁个不同。” 裴敏唯恐沈慧灵多想,开解给她听,“是愧疚吧,熙宜姐姐受他所托,孤身深入狼窝,解救一百余人质,最后还受了伤回来,哥哥心里必定不安,想弥补一二也在常理之中。再者,许府于裴家有恩,这本是熙宜姐姐该得的礼遇。” 即便如此,沈慧灵心中总觉得不对。 以她对裴昭钧的了解,他素来洁身自好,从不与任何女眷产生瓜葛,即便感激许熙宜,也不会这般大包大揽。 又如何,许熙宜的身份能进裴府大门? 连三夫人都瞧不上她,遑论李夫人。 裴敏似乎看出她所想,又道,“表姐,熙宜性情洒脱恣意,行事不拘小节,而大哥哥呢,又素来光明磊落,霁月风光,即便是因案子有了些来往,也是坦坦荡荡,清清白白,我不希望姐姐过度揣测,如此只会叫熙宜难堪。” “你该很清楚长房嫡长媳需要什么人,熙宜与之是八竿子打不着。她脑子不会犯浑,大哥哥更不会。” 沈慧灵失笑,“可你方才没察觉,熙宜有些慌吗?” “她确实有些慌。”裴敏正色道,“是因为她怕你误会。” 一句话将沈慧灵嘴堵得严严实实。 沈慧灵红着脸离开。 目送她离开后,裴敏视线调至东边小院,眼底的忧愁再是压不住。 大哥哥此人,心性坚韧,自小目标明确,很清楚自己要娶怎样的妻子。他不可能对熙宜动心。 反倒是熙宜裴敏有些担心,一个男人又管她吃又管她穿,才貌双全,位高权重,上位者的低头,哪个女人抵挡得住啊,熙宜方才语气发慌,何尝不是心虚的表现。 但愿她当真只是不愿沈慧灵误会吧。 许熙宜丝毫不知裴敏为她愁断心肠。 快步自小门来到裴昭钧书房后院,经侍卫准许,踏进后罩房,沿着抄手游廊绕来前院书房。裴昭钧的书房有三进,第一进待客,便是上回二人用膳之处,第三进安寝,方才许熙宜直接绕过,第二进便是他正儿八经的书房。 此刻书房洞开,夹道两侧均摆放硕大的黄花梨木博古架,里间悉数打通,靠内墙附近整齐排列数个书架,摆放密密麻麻的书册与文书。 正门进去,正北墙面挂着一幅高山迎松图,底下摆放翘头长案,布满香茗瓜果。 陈楠立在书房门口,让里一比,示意她进去。 许熙宜并不多望,快步迈进书房,绕过博古架,来到西次间,只见裴昭钧一身湖蓝直裰,端坐在案后,鬓间微带水汽,显见是刚沐浴更衣。 许熙宜笑着来到他跟前,稍稍施了一礼,“请长公子安,您找我有事?” 不知为何,自那夜过后,二人之间莫名客气不少。 好似只有客气几分,方能淡化那日肢体接触带来的暧昧。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遇,停顿片刻, 裴昭钧指了指对面,“你坐。” 许熙宜依言坐下,目光落在裴昭钧手中那份文书,冥冥之中意识到什么,她神情无比郑重,“有结果了?” 裴昭钧心情略显复杂,慢慢将之推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