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伯连连点头,微微躬身,笑起来脸上布满褶子,“吃得好,也睡得好,小的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膳食,只是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吧,您看,何时能放我回浔阳?” 许熙宜转身问陈俊,“长公子怎么说?” 陈俊道,“长公子的意思是会安排人去浔阳查案,届时携带河工回乡,协助查案,案情紧急,左不过也就几日工夫。” 河工听了放心下来。 安抚好河工,许熙宜将师兄陈洵拉来廊外,上上下下打量他,“师兄你呢,身子如何了?” 陈洵抚了抚心口,失笑道,“还好,就是夜里有些咳。” 陈洵数年前曾被一剑穿胸,留下肺疾,这些年总是咳嗽不断,此次进京,也有访医求药的意思。 许熙宜便知他旧疾又犯了,“宜早不宜迟,我这就陪师兄去寻大夫。” 言罢转身问陈俊,“京城可有看肺疾的大夫?” 陈俊一来便听得陈洵咳个不断,猜他身子不好,“有,治咳疾最负盛名的是太医院掌院曲青松。” 一听太医院大名,许熙宜不免犯难,“请得动吗?” 陈俊笑了笑,“寻常人是请不动的,得拿公子名剌。” 也就是说,还得找裴昭钧。 许熙宜思忖片刻,做出决断,“左右太医院也在官署区,师兄此刻随我过去,我去寻昭钧公子,拿了名剌,再陪师兄前往太医院。” “好。” 师兄妹二人先骑马来到大理寺衙门外,许熙宜托人请了刘楯出来,说明缘故,借了他的腰牌进来找裴昭钧。 轻车熟路来到值房外,见屋内有人,便未急着进去,待裴昭钧得了空,这才越过门槛,唤他一声,“长公子!” 裴昭钧正站着歇息,手中握了两卷文书,闻其声,抬眸朝她看来,也无明显情绪,“怎么过来了?” 许熙宜先将门扉一掩,来到他案前,说明来意,“我师兄患有咳疾,昨夜病情加重,可否借公子名剌一用,去太医院请曲掌院看诊。” 裴昭钧当然不会迟疑,搁下书卷,来到隔壁内室,先取一份刻有他名讳的信封,随后来到案后写手书,许熙宜见墨不多了,顺带帮他研墨。 裴昭钧写好手书递给她,瞥见昨日许熙宜尚未整理完的一册账目,下意识吩咐道,“待会抽空,将账目整理完,我明日要。” 许熙宜这厢将手书塞入信封,正打算离开,“那我先走,不打搅长公子了。” 两人差不多同时出声。 又同时听到对方的话。 生生愣住, 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 许熙宜不由眨了眨眼。 他先前那般嫌她,许熙宜在他答应接手案子后,是不大好意思再来烦扰他的,只是听了这话,当然也不好拒绝,于是笑着应道, “好,我先送师兄去太医院,晚些时候过来。” 裴昭钧神情有短暂的凝滞,一默,再默。 那册账目是裴昭钧好不容易寻来的军器监火药出库账目,与他暗查的黑火药一案有关,此案既非奉旨查办,亦非大理寺在档卷宗,暂时没抽调衙门的人手,一直是裴昭钧私下在查,前几日见许熙宜无所事事,便将账目交予她核对。 以他之敏锐,当然听出她没打算过来。 裴昭钧从不习惯强迫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偏她又应下了。 裴昭钧无话可说,只淡淡颔首便移开视线。 许熙宜拿着名剌出门,招呼师兄一道赶赴太医院。 太医院在官署区东南角,是最靠边的衙门,平日自大明门进可通达太医院,然无官无职的老百姓是走不得这条道的,故而太医院在临街的偏角,辟了一扇角门,此处供没有官身的人出入。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托人情。 许熙宜事先得了刘楯的嘱咐,拿着裴昭钧的名剌打此处进,领着师兄来到太医院后衙一处院子。太医院看诊等级分明,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由太医奉旨登门看诊,若无旨意,则需亲赴太医院,有专门的诊室接待,其余人一概在后院待诊。 后院有小半个马球场那般大,游廊环绕,处处挤满了人,还不知等到何时。 名剌递进去,二人寻了个僻静的木廊落座,不多时一药童过来回话,先打量二人一眼,再道,“掌院入宫给娘娘们看诊去了,今日恐不得闲,明日一早,你们再来。” 可惜身侧的陈洵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许熙宜焦心,设法说项,“可还有旁的太医,能帮着我师兄止一止咳?且熬过今夜,明日再等掌院看诊不迟。” 换做平日药童是不予理会的,只是对方握着裴昭钧的名剌,不敢怠慢,思忖片刻道,“这样吧,请这位公子随我去后院诊室,若是掌院回得及时,我便替姑娘和公子禀报一声,如若不然,只能等明日。” “那可太好了,多谢您。”许熙宜也聪慧,作揖的同时,不着痕迹塞了一角银子过去。 许熙宜原要一起过去,不料却被陈洵拒绝,他心疼地看着她,“熙熙,我自个儿过去,这边用不着你,你先回去歇着,或是去盯你爹爹的案子,那才是大事。” 许熙宜思及裴昭钧那边还在等她,也不好多留,“那我夜里来接你。” “不必。”陈洵闯荡江湖多年,并非不通人情世故,晓得曲太医等闲见不着,机会万不可错失,“我今夜哪儿都不去,就在此地候着,必要见到太医再走。我问过了,这里有留观室,总有人管我的,你不用担心。” 师兄妹多年,犹如亲生兄妹一般,不必客气,许熙宜痛快离开,路过前朝市面馆,填饱肚子,回到大理寺,做了一番登记,跟着刘楯进入大理寺。 自裴昭钧提过避嫌一事,许熙宜在外行走多以男装示人,今日亦是做长随打扮。此时裴昭钧正招来大理寺右丞,商议的也是许恃一案,遂不曾避讳许熙宜,唤她进来旁听。 只听见大理寺右丞周庭说道,“要在最短时间内救出许大人,必得锁定大人物的身份。怕是还得去一趟浔阳,找到河工所说的那个头儿,明察暗访。” “太慢了。”裴昭钧摇头,“还得行非常之法。” 许熙宜问道,“长公子打算怎么办?” 裴昭钧视线移向她,“其一便是依周大人所言,顺藤摸瓜,明察暗访,其二,安排人手前往浔阳县衙和江南布政使司,调取三年前京官到访的接待记录,其三,核查三年前吏部给事中、都察院每日列班考核记录,看看哪些官员在三年前中秋华宴前缺席。” “三份记载重合之人,必是当年那位所谓的大人物。” 周庭神色一亮,笑道,“大人心思缜密,如此他插翅难逃。” 许熙宜深知晚一刻钟,爹爹便多一分危险,忙扶案而起,“事不宜迟,我这就回浔阳,去县衙调档。” 裴昭钧见她风风火火的,哭笑不得道,“不用你去!” “为何?”许熙宜不解,探头问道,“我脚程快,县衙也熟。” 裴昭钧解释道,“我说过,案子由我接手,你就不必管了,再者,凭你也调不到县衙的档案,你放心,我今夜便安排人手前往浔阳,尽最快速度查清始末,找到你爹爹。” 许熙宜挠首,“真不用我管嘛。”这半年,她睁眼闭眼都是为了案子,乍然不叫她插手,还不适应。 裴昭钧看她那憨样,摇了摇头,“你在京城安心等消息便可。” 这话换旁人来说,许熙宜定嗤之以鼻。 裴昭钧天生便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许熙宜信他,冲他扬眉一笑,重新坐下来,“好,我听长公子的。” 她笑起来,干干净净,眉眼自带朝气。 裴昭钧看她一眼,不再说话,而是与周庭商议细节,最后拍板道,“此案由你主办,我来督导,你即刻调派人手,连夜出发。” 周庭应是,待要起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事,回眸问道,“裴大人,可要密查?” “不必。” 许熙宜与周庭同时一惊,“会不会打草惊蛇?” 裴昭钧抚着茶盏失笑,“咱如今连蛇在哪都不知道,若是能将他惊出来,岂不更好?” 周庭一愣,笑道,“也是,我这就去办。” 周庭离开,裴昭钧继续盯着那份与宴的名单瞧。 许熙宜看着他镇静从容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安定几分,“长公子,我来给你整理账目。” “不必了。”裴昭钧反应过来,出声阻止。 许熙宜微愣,“为何?” 裴昭钧思绪仍在卷宗上,淡声回,“待会有贵客驾临,你先回去。” “哦” 许熙宜瞅了一眼窗外,天色雾蒙蒙的,看样子到了酉时,这个时辰官署区大多下了衙,能有什么贵客。 许熙宜当然没问,掩好门扉便退了出来。 回到衙前,抬眸看向半空,脚步陷入迟疑,左右回去也无所事事,不如在此等长公子一道回府,且再问问案子的详情,确切地说,许熙宜想亲眼看着大理寺调兵遣将方踏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