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案子的事,“三弟,案子达到重审的条件,无需任何人说项,我必会查清楚,倘若达不到,你给我磕破头也没用,明白吗?” 他刚升任大理寺卿,便利用职权徇私枉法,朝臣怎么看他,内阁怎么看他,陛下怎么看他。 权力为守正之器,不可肆意滥用。 他作为三法司最后一道关卡,更要以身作则,以律法为准绳。 裴延看着铁面无私的兄长,忽然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瞬,他恨自己无能,倘若他坐在这个位置,必二话不说,遣人奔赴浔阳,重启此案。 可惜他不是裴昭钧。 裴延悻悻地点了点头。 “那兄长忙” “课业怎么样了?”裴昭钧抬袖挑好一只小狼毫,漫不经心问他。 这话问得裴延直打哆嗦,裴家子弟什么都不怕,就怕裴昭钧考验功课, “还还行,过几日便要院考,正刻苦温习呢。” “刻苦?”裴昭钧挑眉,冷笑了笑,“刻苦到这来了?” 裴延一噎,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不然怎么说来找他一回,能脱一层皮呢。 若不是为了许熙宜,他也不跑这一趟。 “我这就回去温习功课。” 裴延忙不迭要走,只是想起一事,又折回来,“对了兄长,”边说边掏出一锭银子,搁在裴昭钧桌案, “我娘千防万防,我见不着熙宜的人,这锭银子,烦请兄长帮我转交给她,她初来乍到,又为案子奔波,用银子的地儿多,我帮不上别的忙,也只有这点心意了。” 裴昭钧目光掠过那锭银子,只觉好笑。 “你自己给!” 他裴昭钧何时成了传话人? 只是也很头疼,裴延绞尽脑汁见不着的人,成日钻进他值房,给他端茶倒水,蛮横无理地占据他的视野与。 她该是从未伺候过人,连烹茶都不会,胡乱搁些茶叶进去便算泡了茶,一旦茶凉了,她添一把热水便能重新给他揣回来,裴昭钧八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 这也就罢。 偏她浑然不觉自己在折磨人,殷勤地杵在他身侧,闹闹咻咻, “长公子,饿了么,饿了我便去给你打饭,咸的甜的酸的,什么口味尽管说,包君满意。” “这卷宗看完了么,我帮长公子归档?” “我看长公子墨水快没了,我给你研墨。” 墨水研得飞快,险些溅他一身。 裴昭钧正在核对徐州盐场出盐账目,对着她一连串唠叨充耳不闻,只头也未抬道,“你挡我光了。” “哦”许熙宜往身后窗棂瞟了一眼,默默退开几步,折来角落的锦杌坐下,无聊到数窗外的树叶,数着数着靠在墙根打起盹来。 裴昭钧忙到一半,正要喝茶,抬眸便见许熙宜抱臂靠在角落呼呼大睡。 一张小脸白里透红,透着初生般的朝气,呼吸平稳而绵长。 能在大理寺衙门睡着,真真找不出程,他刚上任,一举一动皆受瞩目,不能行错一步。” “我省得的。”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盼着能有转机。 比起案子,蒋安柏更担心她吃穿住行,“你一个姑娘家混迹在官署区,方便么,中午用膳了吗?可有歇晌的地儿?公衙的饭可不好吃,裴府给你送食盒了么?” 一连数问,问得许熙宜不好意思,挠挠首笑道,“公子放心,我好得很,不碍事的。” 蒋安柏只觉她十分不容易,叹道,“你别担心,你的案子我会托我父亲帮你盯一盯。” 这话说到许熙宜心坎。 她感恩戴德朝他作揖,“多谢你了。” 蒋安柏唯恐她女扮男装被人察觉,抬手一比,“快些回去吧。” 目送许熙宜跨出穿堂,蒋安柏转身折进父亲的值房。 蒋荣见他去而复返,漫不经心问,“怎么回来了?” “爹,我跟您商量一个事。” 蒋荣正在看册子,没太在意,“何事?” “您觉得我娶怎样的媳妇合适?”蒋安柏端来一把锦杌,坐在他跟前正儿八经问道。 蒋荣只觉好笑,仍顾着手中活计,就着他的话答,“你素来挑剔,挨到如今老大不小,我与你娘也不盼别的,你只别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行龙阳之好就烧香拜佛咯。” “没有的事。”蒋安柏一摆手,“儿子喜欢纯正的姑娘家。” 蒋荣听出些门道,这才丢下文书,抬眼看他,“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您就说,您老对儿媳妇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你喜欢就好。” “真的?”蒋安柏还不信。 蒋荣见儿子神情不似以往,怀疑这次是动真格的,认真道,“人品贵重便好,其他的,随你心意。”蒋安柏是小儿子,小儿媳妇不比长媳苛刻,门楣低一些也无妨。 蒋安柏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落地,狠狠把腰板给挺直了,“这话可是您说的,您要说话算数,只要您首肯,儿子今年没准给您带个儿媳妇回来。” 蒋荣听了还不信,哈哈大笑道,“你有这本事,你娘那边,爹爹给你说项。” “您还得给我长月钱。” “一言为定。” 又是三日过去,日子来到七月二十七日傍晚。 经过几日的荼毒,裴昭钧如今已经能毫无波动地接许熙宜的茶,默不作声将那一盏苦茶饮尽。许熙宜闲暇之余,帮他整理文档,也明白他身上担子不轻。 一切按部就班,一切有条不紊,直到遇到一桩麻烦。 大理寺右丞捏着年中考核的名录过来,讨裴昭钧示下, “八月初一便是内阁考核会议,下官盘算了一番,结案率还达不到要求。” “缺多少?”裴昭钧问他。 右丞苦笑,“缺得倒不多,若是您将浔阳画舫起火一案给勾签了,正好合适。” 已经复核完毕,没道理压着。 候在一角的许熙宜听了这话,心头一突,紧紧捏住拳头。 裴昭钧倒没说话,不动声色接过名录,一目十行扫过,心底有了数, “不急,再等几日。” 右丞并不知许熙宜便是此案的案主,当面劝道,“那案子一目了然,您还迟疑什么呢,以下官断案多年的经验,此案就是个意外。” “没错,也可能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意外,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裴昭钧没打算与他多言,只吩咐他离去,待人出门,裴昭钧扭头问许熙宜,“你的人证何时进京?” 许熙宜也急,上前两步,“按脚程,最快也得三日后了,更何况还带着个人。” 那个人情愿与否还是两说。 更重要的是不知师兄走得哪条路,否则早接去了。 急不来。 裴昭钧见她眉头舒展不开,转而一笑,劝道,“别急,我还是那句话,不见到河工,我不会结案。” 许熙宜眼巴巴看着他,“耽误你的考核怎么办?” 裴昭钧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神态无比轻松,“我不会为了考核,枉顾案情真相。” 这一瞬,许熙宜对于他的苛刻和古板释然了。 他既不会因她软磨硬泡而徇私,也不会因朝堂政绩压力而枉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