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没能将他那件衣裳捎来转卖,实在是失策。 许熙宜懊悔不已。 成宁郡主眼看许熙宜苦着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顿时皱眉,“怎么,嫌少?一万两不能再多了,你帮我拿下比赛,银货两讫,我说话算数。” 许熙宜深深吸了一口气,“郡主,摹本而已,值这个价吗?” 成宁郡主瞥了她一眼,“你不懂。” “进士前三甲合作一幅书画,乃我大晋的传统,真迹从来只交由内库收藏,故而摹本显得难能可贵,兴许也就这么一册,我必须拿到手。” 许熙宜仍旧不解,“昭钧公子好好活着呢,您寻他写一幅不就成了。”花一万两银子买个摹本,在许熙宜看来实在不划算。 成宁郡主顿生苦恼,带着委屈的腔调,“他若肯给我写,我至于费这个功夫么?”她扭头往廊亭上泰然安坐的崔华月和沈慧灵努努嘴,“你瞧,她俩有本事拿到裴昭钧手作,就犯不着上场比试。” 不知为何,这一刻,许熙宜竟莫名有些同情成宁郡主来。 为了个男人,何苦来哉。 只是,她不可能真为了点银子,给成宁郡主放水。 且不说要帮裴敏保住梁探花的书法,便是裴昭钧那边也说不过去,万一被他晓得她拿他书法卖钱,怕是要被他扫地出门。 “对不住,我不能答应你。”许熙宜诚恳道。 成宁郡主顿时脸色大变,火气一起,行事便没了分寸,兴许她也从不知分寸二字怎么写,是以毫不犹豫驾着马往许熙宜冲去,怎奈许熙宜前后左右跟了不少人,倘若拎着马缰后退,定会撞到旁人,无奈之下,许熙宜被迫扯住缰绳,将马头一偏,避开那一撞,与此同时,蹬脚纵跃,身子滑去成宁郡主马背,脚跟却勾住自家马匹的马镫,迫着两匹马不得不并辔同骑,如此,马儿不会乱窜,场面稳住。 然成宁郡主眼看许熙宜朝自己这侧翻来,只当许熙宜要报复她,吓得往后一仰,因惊吓过度手中缰绳滑落,整个身子往下坠去,若非脚跟扣住另一面的马镫,便要栽去地上。 许熙宜分明可用缰绳将人拉回,她却佯装力不能及,也跟着滑去她身后,两人双双挂在马腹处,而双马受了刺激,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前横冲,场面岌岌可危。 这一变故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熙宜!” “郡主!” 就备的侍卫纷纷策马往这边追来,意在救人。 然马儿速度太快,快到成宁郡主尖叫连连,只觉迎面的劲风跟大刀似的一面面劈来,势要将她劈得四分五裂,吓得她魂飞魄散, “救命啊,救命!” “怎么救呢?”身后传来许熙宜慌慌张张的嗓音,“郡主你的脸都快要贴地了,发髻也松了,那根点翠簪子煞是好看,就这么毁了真可惜。” 成宁郡主欲哭无泪。 这一变故猝不及防,吓得带球的那位姑娘失手,马球也滚来这边,许熙宜果断截住,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执杆带球往前滑。 速度快到地上如同划过一道流烟。 “再说了,比赛还未结束,马球在手,书画你有,我也不要多了,一千两,郡主意下如何?” “我不要了,你快救我!”成宁郡主吓得捂住脸。 “球门就在前方,这个时候放弃实在可惜!”许熙宜挂在她身后,痛心疾首地说。 成宁郡主下意识睁开眼。 球门果然就在前方,近了,更近了,那根黝黑的紫檀木桩在她瞳仁里无限扩大,眼看面门即将撞在木桩,“啊!”成宁郡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闭上了眼。 只听见“嗖”的一声,一股劲力袭来,她的身子被人牢牢攫住,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待成宁郡主睁开眼时,人已稳稳当当立在草地,而那只被许熙宜带过的马球,早已精准地穿过球门,正悠闲地在草丛里晃动。 成宁郡主怔怔看着眼前人。 她身着一件洗旧的杏色长衫,身量高挑而亭亭,抱臂懒洋洋立在晚风里,眉眼似驻着一斛明媚的霞光,将那天边的日轮亦映得失色。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后怕交织在胸膛,令成宁郡主情绪失控,哇的一声,扑去许熙宜怀中。 因成宁郡主险些出事,马球赛被迫中止,那幅字画自是拿不着了,不过但凡进球的姑娘均被赏了一只珐琅掐丝银镀金双耳小酒盏,工艺十分精湛,出自御用的官窑,能值不少钱。许熙宜进了两球,得了两个,蒋茹雪也得了一个。 成宁郡主很快被王府的人接走,许熙宜这厢也与蒋茹雪往廊亭走去,路上把玩着两个小酒盏,暗道这么金贵的玩意儿用不着,赶明儿去换些银子来使。 这时,裴敏早已奔下廊亭,朝二人迎来,先一步握住许熙宜,上下打量她, “熙宜,方才吓坏我了,你没事吧?” 许熙宜笑着将两个酒盏塞去兜里,摇头,“没事。” 余光瞥见廊亭上有几道视线灼灼盯着她,许熙宜不着痕迹移开眼,与裴敏道,“里衫汗湿了,你陪我去换个衣裳。” “好嘞,我给你备着衣裳呢。”裴敏亲昵挽着许熙宜往水榭去。 那厢蒋安柏也缓步过来迎了自家妹妹,目光却调向不远处的许熙宜,问妹妹道,“那位许姑娘没受伤吧?” 蒋茹雪视线追随过去,目露骄傲,“许姐姐厉害着呢,怎么可能受伤?你是不知道,方才那成宁郡主吓得面无人色,对着许姐姐感恩戴德呢。你见成宁郡主对谁这么服服帖帖?” 蒋安柏饶有兴致地笑道,“你既然服她,平日里便多向人家学学。” 蒋茹雪见哥哥盯着人家挪不开眼,怀疑他看上了许熙宜,啧啧两声,“依照哥哥的意思,我有事无事便往裴府去,一来二去与人家混熟了,没准还能将人邀请来蒋家做客,是也不是?” 蒋安柏见自己心思被看穿,也不恼,反是殷勤接过妹妹退下的护腕,带着她往回走,“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准了。” “做梦!”蒋茹雪瞪向他,“想让我给你跑腿,为你牵线搭桥,门都没有。” 蒋安柏当然晓得妹妹这是跟自己谈条件,“你上回看上的那串碧玺珠子,明个我带你去买了。” 蒋茹雪转眼一笑,“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的廊亭上,裴延也要追随许熙宜与妹妹去,却被小厮给拉住。 “好哥儿,时辰不早,跟小的回去吧。” “敏儿还没回来呢,我这个做哥哥的岂能丢下她不管,我得去看看她们!”言罢,裴延挣脱小厮手腕,便要往水榭去。 小厮慌忙张臂往前一拦,“祖宗诶,您就别惹事了,许姑娘在那呢,那不是您能去的地儿!” “她是我未婚妻,我怎么去不得!” “恕小的提醒您,是前、未、婚、妻!”小厮很不客气地拆他的台,又忙给另一人使眼色,二人一左一右驾着裴延往马车去,“若叫您见了许姑娘,回头夫人还不打断咱的腿?” “诶诶诶,放开我,快些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希妈:长公子,再不来媳妇没了。 裴昭钧:为什么我没个好妹妹。 希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身边都是拦路虎。 裴昭钧:“” 裴延到底被架走了,谁也没在三夫人跟前提这一茬,倒是姑娘们簇拥着许熙宜回府,由裴敏做东,在花厅单开一席庆贺,席间纷纷好奇许熙宜身手。 “我出生时,娘胎里带弱,后来听说,送去道观寄养可驱邪去晦,我娘亲与爹爹遂白日遣人送我去城外青山观玩耍,傍晚接回,一来二去,我便与道观里的师兄们混熟了,学了些拳脚功夫,打马球自是不在话下。” “原来如此。” 三姑娘裴照举起小粉拳,跃跃欲试,“赶明教我一些拳脚功夫,若未来的夫君不服管教,便揍他一顿。” “好主意。” 这一夜喝了酒,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方醒,老太太那边听说此事,唯恐许熙宜得罪郡主,特意将人唤去问个究竟,听明缘故后,老太太提点道,“郡主身份尊贵,尽量不要招惹。” 午膳留了饭,待要回房,前厅传来动静,说是成王府来了人。成宁郡主虽刁钻跋扈,成王妃却是极要体面之人,吩咐王府嬷嬷封了一份谢礼给许熙宜,声称得了空请许熙宜去王府做客。 接待王府嬷嬷的正是裴昭钧的母亲李夫人,如今裴府中馈掌在她手里,外头人情接待自然也由她辖管,李夫人平日不显山露水,骨子里却矜傲,不知成王府打着什么主意,并未让许熙宜出来见客。 一来,唯恐许熙宜不通京城人情世故,无意中得罪了勋贵,于她不利。 二则,也担心王府借着这个由头,与裴府牵扯过多,耽误裴昭钧的婚事。 说到底,李夫人夫妇对着成王府是敬而远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