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熙宜听出柳嬷嬷言下之意,笑意深长,“您放心,我省得的。”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这姑娘性情干脆又利落,柳嬷嬷心生好感。 “时辰不早,姑娘早些歇着,老奴告退。” 许熙宜要送她,柳嬷嬷不肯,倒是朝侍奉在门边的丫鬟琴儿使了个眼色,示意琴儿跟出来,至僻静之处,柳嬷嬷低声嘱咐琴儿, “好生照料许姑娘,不得怠慢,旁的也没什么,只一桩,若是许姑娘出门,便领着她自东边小门出入,不许碰上三公子,明白吗?” 琴儿早就被敲打过,哪有不明白的,低眉顺眼应是。 初来乍到,又碰了个硬钉子,许熙宜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翌日清晨,天蒙蒙亮,人便醒了。丫鬟琴儿一早取朝食去了,许熙宜毕竟不是裴府正经的主子,也不好太劳动她,便自个收拾了屋子。 少顷琴儿赶回,手中提着个雕花红漆食盒,为她将早膳摆下。 一盘水晶饺子,一笼蟹黄包,一盅羊乳并一碗银耳羹。 对于许熙宜来说,算十分丰盛了,她唤琴儿一道用,琴儿不敢坏这个规矩,只立在一旁替她布菜。 许熙宜边吃边朝琴儿打听裴昭钧的动静, “长公子素日什么时辰出门,何时回府?” “奴婢不知。” “长公子住在何处?” “奴婢也不知。” 许熙宜忍了忍,停下筷箸,问她,“能不能烦请你,替我打听打听他的去向,我想见长公子一面。” 一听这话,琴儿扑腾一声,吓得扑跪在地,泪吟吟道,“许姑娘,府上不兴打听长公子的行踪,若是被大夫人晓得,奴婢会被撵出去的。” 裴府规矩这么大? 许熙宜心头一惊,赶忙抬手将人扶起,“我不问了,你下去吧。” 早膳过后,许熙宜在院子里消食。 虽说三夫人不让她去请安,许熙宜到底不能托大,嘱咐琴儿去请三夫人示下,何时有空好去拜访,顺道请三夫人牵线搭桥,尽快见到裴昭钧。 不一会,琴儿回了,“夫人说是今日府上有要客,请姑娘稍待,怕是得晚边才得空见您。” 许熙宜只能等,上午便这般浑浑噩噩过。 午后实在无聊,趁着琴儿去上房取份例时,干脆就近溜达。 早先琴儿便交待过她,往后出门不必往西去垂花门,此处毗邻东墙,有一扇小门,可供出入。许熙宜打夕月轩出来,往东过穿堂,来到一处园子。 暑气虽尽,荷蕖未枯。 迎面一股浅淡的荷香扑来,只见波光粼粼的水面,铺着一池高低错落的芙蕖,平折的石桥打当中蜿蜒而过,延伸至一丛密竹旁,举目望去,天高气爽,亭台掩映,是一处极为幽静的所在。 裴府果不愧是高门显贵,便是这么个偏院,也有如此景致。 远远可见石径尽头有一扇小门,想必往后便是打此处出入。 许熙宜将路径摸熟,正打算回去,余光瞟见池子尽头的木亭里坐着一人。 她从不窥探旁人,可偏生那男人好似有一股天然的吸引力,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许熙宜定睛望去,便见一身着湛色直裰的年轻男子,端坐在亭子里阅书。 他身姿格外笔挺,衣裳自然垂落,衣角被微风卷起一个边儿,兀自翻飞,纵使眉目低垂瞧不真切,然隔着一丛河渠,隔着水光滟潋,依然能感受到他一身静气,好似工笔将将描绘出来的画中人。 许熙宜正好奇此人是谁,耳廓微动,听得隔岸传来下人的嗓音, “长公子,崔姑娘到了。” 长公子? 裴府还有哪个长公子? 必是裴昭钧无疑。 真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许熙宜心神悉数被“长公子”三字给攫住,压根没细听后面一句,二话不说,理了理衣袖,抬步踏上石桥。 裴昭钧悠然坐在圈椅,目光落在书册,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头。 接任大理寺卿方才两月,手中的案子却堆积如山。 其中不仅有震惊朝野的几个大案,更有积压多年的旧案,旁的不说,裴昭钧前几日方知,前朝末年有一批黑火药至今没查到去处,此事令裴昭钧格外不安,从账目上来看,缺失的黑火药足足有数百斤之巨,一旦发生意外,必是人财俱毁,塌天大祸,一日不查清火药去处,京城一日不得安宁。 更别说,皇帝特意将他提拔为大理寺卿,为的便是叫他寻找遗失多年的传国珍宝——《千江华晏图》。 桩桩件件压在他的脊梁,裴昭钧这数月来是忙得脚不沾地。 就这等情形下,母亲非逼得他今日抽空来相亲。 “昭钧,你今年二十有三,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然有了你,你如今倒是好,连媳妇都没影。你入朝这六年来,成日不着家,前些年你要奔前程,为娘也就由着你,如今你已升任三品大员,婚事再不能耽搁下去。” “那崔家姑娘,为娘已替你相看过,祖父乃当朝太傅,外祖父为内阁首辅,举朝论家世人品,无人能出其右,你少时与她见过数面,当有印象,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你今日得空见她一面,若看对了眼,为娘便为你定下来。” 崔家女,与他门当户对,听闻性情雅重,颇具才华,又是恩师孙女,着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裴昭钧这才松口,拨冗在此等人。 前方石径传来脚步声,裴昭钧搁下书册,抬眸望去。 来人身着一袭绣忍冬纹的月白裙衫,个子高挑,步伐轻盈而稳健,只以白玉簪子束发,露出一张清透皎洁的面孔,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珠饰,越发显得眉目秀致如玉,清爽逼人。 见惯了脂粉敷面珠玉缠身的女眷,乍然瞧见这般清落的女子,倒觉耳目一新。 只是印象里,那崔家师妹似乎不是这副模样。 女大十八变,也变得过于离谱了些。 不仅如此,姑娘对着他似乎有几分拘谨乃至惧怕,姿态恭恭敬敬,朝他一揖, “见过长公子。” 大抵是他素日不苟言笑,吓着了人家姑娘,裴昭钧难得敛了敛神色,起身还了一礼,“姑娘万安。” 许熙宜见他语气平静,眸色也温和,昨夜被他拒绝的忐忑也由之淡了些,只是无人告诉她,这位长公子的五官生得如此俊彩夺目,教人看程来,两京十三省所有案子,所有卷宗,必得从我裴昭钧手里过,方能勾签销案。倘若将你父亲的案子临时插进来,那些排着队等我复核的要案又当如何?” 许熙宜眼眶泛红,直直望着他,“可我听说,重审是有时效的。” 裴昭钧再度望过去时,穿堂已无人影,可见今日这相亲化为泡影。 母亲那边,还不知该如何交待。 “你急,别人就不急了?” 他扔下这话,看都不看许熙宜一眼,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裴:嗯,往后与这张脸过日子,也不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