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么?累不累?” 李堰触着他细长的眉毛,轻轻道。 梁稼却扬起一个笑,吻他颈侧。 “不难受,不累。来吧,李大人。” 这等邀请再诱人不过,李堰的喉间十分艰难地滚动一下,抬手放下了床帷。他搂着梁稼的腰,下一刻,厚实的蹀躞带坠地无声。 “你别忍着,累了或难受了,要同我说。” 作者有话说: 呐,我想的是在灵州小办一下,然后回许州大办一下(不过这个大概要等番外)。我查了一下资料,古代人正经结个婚跟打仗似的,以梁哥目前这个充电两小时续航五分钟的脆皮身体大概是不中的。 但是不能对于灵州的乡亲父老没有交代,遂小办一下 猜猜下一章我会不会被ban。如果会的话那就很遗憾了。 拜堂(二) 山峦寂静落了一层雪,掩着嶙峋的石。春日来到,水汽深浓冰河初开,苍白雪地泛起一点点潮湿的晶莹。 骏马永不停息地奔驰着,奔驰在柔软的河谷的土地上,踏得心跳隆隆作响。 火红的披挂弃在一旁,马儿与山峦之间再无阻隔。 梁稼仿佛回到了刚学骑马的年纪,腰背绷着,双腿紧夹马腹,手足无措,身上仅剩一点足以支配的力气,绾着长且柔顺的缰绳。 而后轻轻叼在口中。 白马停下脚步,垂下头,顺着柔软贫瘠的土地,似乎在翻找什么美味的牧草。 梁稼一言不发,攥紧了缰绳。 于是山峦轻轻颤抖着,厚实的雪层泛起轻微的波澜,新雪褶皱着,薄且湿凉。 梁稼哑着喉咙,半分话语吐不出来,只能任马儿驮着他,奔向无垠的遥远的未来。 一片暖红。 手被汗水浸得潮湿,滑得连缰绳都控不住,他累极了,哽咽一下,颠簸着近乎沉睡。 泪水被尽数抿去。 而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脚步,乖顺地低伏下来。 一捧稠白的新雪落下,山终于平静。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而后是一夜好眠。 …… 再醒过来时不知时辰,梁稼迷迷糊糊摸了摸自己的腰腹,低低咳嗽两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盏温水便递到嘴边。 “梁兄,喝点水吧。” 李堰的声音温文尔雅,半分寻不见昨晚狂热的失态。 梁稼没吭声,就着这只手喝了半盏水,终于压下了喉中的干涩。 记忆慢慢复苏,他默默缩回被褥中,深觉议程才过半自己便晕了过去,着实有些丢脸。 个中细节无法再想,他扯着被子蒙了头,冷静半晌,声音闷闷。 “……我还活着么?” 这叫什么话? 不过李堰已经习惯了梁稼这张嘴,也十分善解人意没掀他维护面子的被子,只拍拍软绵的一团,低声道。 “梁兄辛苦了。对不住,我……有点失控。” ……这真的只是“有点”么? 梁稼摸摸自己红肿发烫的腿——洁净,干爽,但是酸疼无比,一动就感到异样的磨。 真像从前骑马长途奔袭的时候。 他猛得掀开被子,一双金眸嗔怒。 “我是辛苦了,你快给我拆散架了……我现在哪里都疼!” 这话似真似假,似怒似矫,李堰却记得确实是在一些刁钻的地方,有几道淤青的指痕。 昨夜借着微光检视,看起来颇为凄惨——正是他的杰作。 “我的错,我给梁兄赔罪。” 李堰正半靠着床头,长发垂落,轻轻扫着梁稼颈窝,显得再温柔小意不过。 “揉揉?还是上点药?” ……因为这个上药大约是要丢死人了。 梁稼沉默着撑起身,往他怀中一栽,语气粘连,似半梦半醒。 “虽然快散架了,但是别小看你梁兄!” 他亲了李堰一口,“养两天就好了,你别在意这个。” “嗯,不小看你,我下次一定注意。” 李堰搂着他,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捋,疏松筋骨,揉到腰处,引来一声轻嘶。 “我腰疼,使点劲揉一下。” 梁稼恹恹翻了个身,又趴回床上,被角半遮半盖,覆住了那截劲瘦的腰。 这个姿势却莫名有些熟悉。李堰轻咳一声定了定心神,换了个坐姿,双手刚放上去,梁稼便突然弹动一下,裹着被子滚到一边。 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前情,蜷缩着问,“不干别的吧?” “……我是那么禽兽的人么?” 李堰失笑,长发披散着,眼若点漆光,唇若含砂艳。 一句好好的话被他嚼得又低又哑,慢慢吐露出来。 梁稼盯着他,又险些色令智昏,而浑身的酸胀却恰好提醒他——李堰远没有看起来这样无害。 实在是不能不警惕,梁稼喉间缓慢滑动一下,终于憋出一句很富有哲理的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未免有点太可爱了。 李堰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来亲他,边亲还要边问。 “那怎么办,昨日才成的亲,今日梁大人便要休了我么?” “……哎呦可怜见的贤良淑德!又不是昨儿晚上攥着我不撒手的疯劲儿了。” 梁稼乱用成语,拿膝盖顶他一下,然后笑着,一抽一抽地哆嗦,仿佛是抻到那几处浅淡的瘀伤了。 “好了,不干别的,”李堰哄道,“不闹你了,翻过来我给你揉揉。” 他有点内疚:“很难受吧?是我下手没分寸了……” “……倒也还好,”梁稼趴回去,埋着脸,嘟囔道,“我挺喜欢的。” “而且,能让你安心,是不是?” 虽然哪里都不大得力,还有些疼,但是出乎意料的,还挺舒坦。 他深深叹了口气,疲乏上涌,被揉捏得昏昏欲睡。 李堰有时在耳边闲话两句,他却提不起精神来答,含糊递出几个音节,又合了眼睛昏过去。 片刻后,李堰扳着肩,将无知无觉的梁稼轻轻翻个身。 卷翘的眼睫平静合着,投下扇面一般的淡色阴影,藏起两只明丽的眼眸。 那双眼睛昨夜朦胧着,颤抖着,最后大片露了白色。 好不狼狈,又好不动人。 李堰执起梁稼的手,轻轻吻着,自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腕,直落到一圈淤青上。 片刻后,淡青旁又多了鲜红的一块印记。 安心么? 应当……是的吧。 他抚摸着怀中人光洁的额头,逐渐向上,指头压着一点柔软的绒毛。 “梁兄,谢谢你。” 他低声呢喃着。 …… 过了年,梁稼与李堰一直在明大夫这里住到二月初。最后还是公事临头不得不办,才在老大夫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搬回了家。 梁稼这时候已经不用再坐马车了,明大夫拽着哑巴的笼头,叮嘱着。 “记得吃药,去长安之前,还是每五日来扎针。” “明叔,我记得了,”梁稼答道。 “你们什么时候走?”老大夫又问。 梁稼看看李堰,问:“杨大人那边有安排么?” 按照杨熹去年临时起意的章程,大约是没有的。 但李堰胜在有个在吏部当差的大哥,从前也听过一些地方大员任免的规矩,于是道。 “大约是二月底三月初,朝廷新任灵州刺史前来接手庶务军政,杨大人就该回去了。” “哎呀,还有不到一个月。” 明大夫发愁道:“那你们赶不上眉儿和小于成亲了。” 梁稼却笑,张开臂膀,抱了一下惆怅的老头儿。 “又不是往后见不到了,你叹气做什么?” “……小没良心的,”明大夫哼哼着,放了哑巴的缰绳,“快回吧,外头齁儿冷的。” 梁稼摘了手套,自怀中摸出一件信封,塞到明大夫怀里,不容推诿。 “我和李堰给明丰眉和于帛鸣的贺礼。没想到赶不上成亲了,聊表心意吧。” 明大夫一愣,眉毛倒竖着斥他:“拿回去!怎么能要你俩的钱……” “明叔,您收着吧,”李堰淡淡笑着,“算是给孩子的。” 听了这话,明大夫刹那恍惚起来,略一盘算才发现李堰的年纪比明丰眉还小一些,只是同梁稼成亲后荣升了辈分…… 但这句话从他嘴里冒出来,还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李堰,这谁教你的?”明大夫难以置信。 李堰毫不客气地指一指梁稼,把人卖了个彻底。 “……你也不教人点儿好!” “怎么没教?”梁稼笑嘻嘻拉着哑巴的缰绳,翻身上马,同拄着拐杖的老大夫挥别。 “明叔,这是新的一年了。” 回到家中,梅叔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仆从迎上来。梁稼看着老头儿佝偻的脊背,坐到屋中,十分无奈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