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孩儿拿这个开蒙属实是为难了些,但李堰自十一岁看过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此刻他却看了上句想不起下句。 晦涩的古文自眼前飘过,书本之外有什么勾得他心浮气躁。片刻后,他合上了书,有些郁闷。 太学之中有不少红袖添香美色丧志的轶闻,李堰从前听过,只觉得是无稽之谈。定是学生心性不坚,才将课业不好的责任推到书童,同窗或妻妾身上。 如今看来,倒不尽然。 梁稼睡得沉,呼吸安静,连个翻身挪动的响声都没有。 按道理是一万个不能打扰他读书。 但一室静谧之内,他的心却止不住鼓噪着。 情人的面容掩盖在薄纱之后,影影绰绰,柔和了清醒时的锋利,仿佛只剩下温热柔软的美梦。 能任人摆布……吗? 心中乱了一拍,他不免想起某个闷热的上午。 梁稼散了衣襟,正仰着头,深邃的眼窝网不住潮湿,滴滴泪珠滚落,盈盈溢于腮边,将灿金冲刷似极浅极透的棕。 向来引以为傲的记忆正甜蜜地折磨着他。李堰仓促移开眼,尤嫌不够,僵硬地转过身去,留给梁稼一个蜷缩的背影。 胸腹间一股火线,越烧越烈。 他愈发不敢回头去看。 若与梁兄是同窗……只怕是要日思夜想,脑中缠缠绵绵,年年名落孙山了。 …… 梁稼再醒过来时,屋外彩霞漫天,早过了李堰口口声声的半个时辰。 掀开帷帐环顾四周,却不见这小子人影,空气中有点古怪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他顾不上思想,披衣起身,一推门,见李堰正盘坐在小蒲团上,面前放着个木桶…… 桶里飘着一条裤子。 刚起床难免不清醒,梁稼拖拉着木屐,揉眼睛叫了他一声。 李堰抬起头来,面色比天色还精彩。 “梁兄……我忘记叫醒你了。” “你叫了我也起不来。” 梁稼睡得心情极好,慢腾腾伸了个懒腰,舒展着四肢,一步一步挪过去。 “洗裤子呢?” “……你别管了,快回屋,待会儿吃饭了。” “我怎么就不管了?” 梁稼忙着顶他一句,睡昏了的头脑慢慢回神,看看李堰面上羞红,骤然想起了屋中是个什么味道。 这小子,背着自己干坏事儿了。 他沉默一瞬,拿膝盖顶了顶李堰的肩,调侃道:“哎呀,年轻真好,不睡午觉,还能生龙活虎的。” “别说怪话,”李堰板起脸,“快回屋去吧。” “怎么还自己洗上了?梅叔不是新带回来两个扫洒的……” “这种东西我怎么给别人!” 李堰咬牙切齿,低声道:“你快回去!” “就不,”梁稼蹲下来,仔细研究这只通红的耳朵,没忍住,像捏哑巴一样捏了捏。 “这种事儿,怎么不叫我?这么见外?” 李堰羞得恨不能随水流走,咬着嘴唇,全神贯注洗完裤子晾上,才转过身来,准备处理一下仍蹲在地上的梁稼。 “梁兄,行行好。” 他嗓音沙哑:“别招我了。” “都说了要补偿你。” 梁稼站起身,笑得风流倜傥。 “你反倒羞上了?” “我如今还不错,明叔说没啥大毛病了。你若想,是可以的……” 后话貌似有点说不出口,他的声音低下去:“也不光是手,更多的,也可以。” 李堰脑中嗡得轰鸣起来,任何神智一瞬之间褪去,天地当中仅剩下这一句赤裸的邀约。 旖旎瑰丽的光色拂面而来,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瞳缩着,偏过头不敢再看梁稼。 “不用,不想。”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行……” 从前我已经足够唐突你了。 梁稼似乎有些失望:“口是心非,那李大人给指教指教,什么时候行?” “等你平安回来,给我个名分,养好身体。” 李堰轻轻道:“等一切尘埃落定。” “这种事,你也要尽兴。” 坚定的执拗遮去了面上艳色,年轻人的胸膛重重起伏着。 梁稼转到他视线之内,对上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眸,笑着道。 “小古板。” 他上手一拉李堰的领子,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上一次,我也没有不……尽兴。” 梁稼伸着那只作恶多端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在招摇什么。 李堰当真不知道梁稼到底什么时候,从哪里学来了这么多捉弄人的手段,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勾得他心中发痒。 他一把攥住那只清瘦修长的手,摩挲着粗糙的弓刀茧,忽然按上自己的胸膛。 隔着衣袍,那只手微微蜷缩一下,似乎是在挽留什么,只拢住一捧蓬勃的心跳。 急促的心跳几乎掠夺了二人的呼吸,梁稼不知想起了什么,耳尖也红着。 按在胸膛上的手又动一下。 “你这,还……还挺结实的……比我强点。” 他没话找话。 李堰再也忍不了,面上幡然变幻,终于撕破了温文尔雅八风不动的淡雅,气息沉重,眸色若渊,深黑且凉。 他压着梁稼的手,一路探进自己的领口,扣上了那枚悬于颈间的小小木牌。 “梁稼,这是什么?”他问。 梁稼攥着名牌,指尖陷在结实光滑的皮肉间,像摸着一块上好的暖玉,隐约有些结巴。 “我……” “的”字还没出口,汹涌的吻便漫了上来。 “答对了,有奖励。” 李堰搂着他的腰一抬,将他放在了凸出的窗台上。 梁稼坐稳,一低头,正正对上那双眼睛。 “这样啊……到底是谁奖励谁啊?” 他倏忽笑了,抬手遮了两点漆黑,手心痒颤颤,正被纤长浓黑的眼睫刮蹭着。 隔着手背,梁稼轻轻落下一个吻。 “扮傩那日的夜里,我也捂着你的眼睛,垫着手背亲了一下。” 身前人骤然一僵。 “不过你大约不记得,你喝醉了。” 李堰猛得拂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喉上突出的骨节被叼在齿间慢慢磨搓,梁稼有些受不住,仿佛被猛虎咬着脖颈不放。 他渐渐向后仰去,直到后背抵上窗户,再无退路。 “梁稼,我是个混账……” 李堰闷着嗓子,有些颤抖。 “我真的让你伤心了很久。” “还好……没,没有很久。” 梁稼气息颤颤,连带着喉管发紧。 “真的,没有很久。” 作者有话说: 梁哥:睡着了,只是呼吸 小李:你勾引我! 梁哥:真勾你,你又不来! 小李:克己复礼g 梁哥:谢谢,不过李堰没有延毕的风险,因为我不会和他一起上学的!我不上学!我不要上学! (年近三十还在厌学的参将大人) 小李:求成年人不厌学教程! 补充一下之前的五百两银子。 百度百科说购买力大概相当于……两百万到两百五十万吧……所以作者说他捏了套房在手上。 小李:你好,这是我现在一年半的俸禄!(骗你的根本挣不了那么多) 梁哥:我的全部身家大概在一千二百两到一千五百两银子之间! 所以其实是李定方在展示财力(并非) 但实际上他有多少钱,叶擎应该比他本人更清楚 后事 十月中旬,灵州还算不得冷,只是一场秋雨将落未落,梁稼又不免不自在起来。 贺绳与顾改川掐算着时间,来请李堰商议河道清淤的事儿,这已经来了第二回。饶是李堰再舍不得梁稼,也没有让两位河工三顾茅庐的道理。 只是这几日天色实在不好,梁稼有时自夜里抽搐着冷不丁转醒,总能在片刻后,看到一双睁开的,幽幽的黑眼睛。 不知道是随他一起醒了,还是压根儿没睡。 “……我真没事!” 梁稼十分徒劳地解释道:“这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 他迷迷糊糊曲起膝盖,挨着李堰的大腿。 “呐,暖和的。” 李堰被顶得浑身一僵,拨开那条正胡闹的腿,三下五除二把梁稼裹成个柔软的被子卷儿,塞好暖炉。 “你睡吧,我不困。” 他卷着梁稼的长发。 被子柔软厚实,配上呼啸的秋风正好。梁稼埋着脸打个哈欠,清醒半刻,吐字沙哑缓慢。 “河边儿的事,不着急么?” “……不算不着急,”李堰抵赖不得。 “那你怎么不去,”梁稼气息沉沉,“要不我陪你?” “这什么天气?你还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