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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页(第1页)

“你等我吗?”  李堰问。  “有什么不等的?”  梁稼问。  “那我夜里回来,给我留个门。”  “知道了,”梁稼笑,“给你留个门,也给你留个人。”  作者有话说:  军营里长大的人总是不觉得互相看伤有啥大不了的。  理论上确实是没啥大不了的。  小李:谁的理论。  在半夜翻过海拔3600的山口,遇到浓重的山雾,前后天地一片乳白色,堪称惊魂。  ps:最近一直忙着飙车、熬夜和风光摄影,没太关注收藏数据,今天一看,在pc毒榜上居然涨势不错,不知道是否是有读者朋友们帮我做了宣传。  如果有的话,在此由衷表示感谢  整顿(二)  刺史府的监牢先前人满为患。  方道虎一死,灵州上下人人自危。各地守军吊起精神,互相提防,待到敕戎兵退后几乎将自己的队伍犁了个遍。  最终抓出来解释不清的军卒,上至校尉,下至大头兵,有几百号人。  抓人的信不过被抓的,被抓的自然也信不过抓人的。两厢对峙下,还是岳无伤强撑病体前来主持大局。  他灌药扎针,好不容易清醒神智,将明显是被构陷诬告的人放回去,惩处浑水摸鱼之徒,有五六十号实在可疑的,便交由夜不收再行审问。  这等差事自然不用梁稼拖着伤腿日日盯着。魏云谦与于帛鸣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最终只留下了三十七个有大嫌疑的人,还收在监牢中。  这些人之中,有的胆子小,稍稍一吓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有的硬气一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直到夜不收拿着同伙的供词对账,才肯开口。  自然还有一些“忠烈”堪比刺史府之中直接自尽的死间,见寻死不能后,上下嘴皮紧闭似捕兽夹,半句有用的话也无。  魏于二人带着手下忙得团团转,终于在梁稼亲自来提审之前,梳理好了口供。  “混在民夫队伍中毁坏河堤的那九个人全招了,互相供词都对得上,有两个指认了别人,说这三个也是收了钱的,蒙哥带队监视去了。”  于帛鸣展开三页,以此放在梁稼面前。  “剩下的,仓城的几个奸细似乎本就是行伍中人,尚未指认他人。”  魏云谦道:“不过,无论是徐飞策还是……”  他噤了声:“肯定都会留后手。”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认为仓城和关隘中的奸细抓干净了。  梁稼一挑眉头,问道:“从仓城或者北边各关口抓回来的,有没有死不开口的。”  “有。”  魏云谦点头。  “那么就好办了。”  梁稼道:“这些人先押着,等杨熹到了,统一处置。”  魏于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隐约有了个猜测——这办法但只要成了,灵州之内便从此彻底干净了,唯一的缺憾是太过冒险。  但于边军而言,冒险向来不是裹足不前的理由。  于帛鸣接着道:“我们还押着三个刺史府的亲兵。援军赶到时,幕府上下死的死,伤的伤。这三个还没来得及自尽,就被扣下了。卸了下巴之后,自口中掏出死囊来。”  “据毁堤的人交代,动手的号令便是从刺史府中传出来的。按道理来讲,这批亲兵应该掌握着灵州之内所有奸细的动向。”  “也是死间,”梁稼冷笑着,“方道虎的命是真值钱。”  遴选培养死间向来是极昂贵的,多是暗中择取世代仆婢的家生子,养到七八岁能摸出根骨后,再选身强体健的教导文武艺。  少年人总得养个十多年才能将身手与心性调得合意。  十五六青春年少时,由教习师父安排成亲,生育后扣留全族家眷妻小,再放出去以小差事观察个两三年,才堪当大用。  十个小孩能养出两个死间,都算是教习师傅的本事。  最后出师的这群人,于户籍上一片空白,执行任务时由主家附身份姓名,再自边缘慢慢渗透。最终蛰伏于目标人物身边,只等主家密令,便化身利刃出鞘。  从前百年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豪强门阀以排除异己把持朝政为要,很爱豢养这种死间私军。  待到新朝初立,四下清查瞒报的土地人口,才渐渐止了这股歪风邪气。  但长久以来的糟粕,总在一些查不到的角落,秘而不宣地存活下来。  譬如说,关中豪族的祖产庄园。  再譬如说,皇宫大内。  方道虎一代英杰人物,就是死于这种人手下。而自刺史府中清理出的死间,连死带活,一共十二人。  太上皇从派遣这些死间的第一刻起,就已做好准备,要随时处死这个曾经与他亲如父子的灵州刺史。  只可怜方道虎性情仗义憨直,还以为自南边带回来的这群人与从前无异,不过是主子放心不下,派来监视自己的心腹。  最终动手晚了一步,命丧当场。  这算什么?生死知遇,存亡一人?  不消杜衡之遗言,梁稼也难以对方道虎产生多么大的恨意。  他拄着拐,杖尖点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膝盖又隐隐作痛,他弯下腰捏了捏,大步踏进了昏暗的监牢中。  最深处的暗室中,幽幽燃着两支火把,牢房正中吊着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响,他抬起头来。一张脸血痂斑驳,长嘴吐出碎裂的牙齿,他嘶嘶笑着。  “你瘸了,梁稼。”  梁稼丢了拐杖,撩起衣摆款款落座,看向他。  “去年在刺史府门口张贴布告的,就是你吧?”  那人一愣,唇角滴下赤红涎水,嗬嗬挣扎:“你记得我?”  “你不也记得我?”  梁稼甚至笑了笑:“不过托你的福,我可没瘸。”  他敲敲自己的小腿:“养一阵子就能好了。”  那人沉默下来,指尖的鲜血顺着垂落,滴答滴答轻响。  梁稼道:“给他包一下,别流血流死了。”  “你不用假惺惺做好人,”他呛咳着,喷出血沫,“想必你也猜到我的身份了,别指望着能问出什么来。”  “我也不需要问你什么。”  梁稼十分平静:“你这也没什么我想知道的。你的来历我查得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趁着方道虎南下借粮时跟来灵州,早有人为你们伪造好了边军身份。方道虎的亲卫隔几年便会轮换一批,你们随便找个偏远的折冲府落脚户籍,自没人会怀疑你们。”  “这很难猜吗?”  那人反问。  “不难猜,”梁稼一点不恼,显得耐心十足。  “你们原本的任务是,威逼利诱方道虎开灵州大门,引敕戎王庭入关南下,好策应太上皇夺位。自然这也不难猜。”  狱中之人冷笑一声,梁稼冲魏云谦伸手道:“供词给我。”  魏云谦不明所以,但面上表情半分不变,递过纸张。  梁稼展开,借着微弱的火光装模做样去看,随即弹了弹纸,看向他。  “你们收到了长安来的一封密令。方府已被长公主带兵控制住,郡主与一双儿女不再受辖制,方道虎恐怕已经弃暗投明,准备动手清理你们,投靠皇帝。”  “太上皇要你们先下手为强,除掉方道虎。”  那人呵呵冷笑:“方道虎不是写了封绝笔信?这都是信上写的。”  “这我就无可奉告了,”梁稼慢悠悠收起供词,叹息道,“只可惜,有人不值得你的信任。”  “为了家人,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什么都不肯说。”  “你放屁,”那人大怒,“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如此揣测陛下?!”  “陛下待我等一向周全仁慈,我等侍陛下一向忠心耿耿,轮得到你在这里搬弄口舌?”  “我可没质疑你们的忠心。”  梁稼道:“但太上皇质疑与否,可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铁链轻微摇晃着,那人一言不发。  “死间,死间,应当是死了为好。”  梁稼站起身,点着拐杖,绕过铁栅,来到那人面前。  “只可惜啊,你们没死。”  他笑着,睥睨而视:“太上皇待你们再周全,能周全过曾经的方道虎?这位可是他老人家的侄女婿,半个儿子。比你们这群叫不上名字的死间,亲近多了。”  “太上皇下令杀他时,犹豫了吗?”  “陛下杀方道虎,是因为他先背叛。我一不怕死,二不曾背叛,你还是省省力气,别用陛下吓唬我了。”  那人回以一个冷笑。  “太上皇只相信死人不会背叛。但很遗憾,整个长安很快就要知道你们没死。”  梁稼斜斜站立着,笑得潇洒:“不仅知道你们没死,还会知道你们招供了……”  “方道虎遇刺身亡,是因不肯配合太上皇谋反。”  那人一时失语,瞳孔震震,口中嗫嚅,却被梁稼一掌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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