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看着一队队家属带着忐忑又期待的眼神在走廊里晃悠,好几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被送进了产房。
身边的椅子也慢慢坐满了人,有年轻的夫妻,也有带着长辈的。
偶尔有护士从里面出来叫名字,看起来像是准爸爸的人就赶紧过去签字办证,神情匆忙,和昨晚的他没什么两样。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小雨带着早饭过来了。
他眼角带着淡淡的青色,看来昨晚回去也是睡不着。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也牵挂着呢。
小雨把早饭递给他,低声问:“妈怎么样了?”
杨帆摇了摇头,有些疲惫:“还在里面。昨晚一直没动静。”
小雨坐到他旁边,两个人默默地吃着东西。医院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
杨帆早上继续干坐着等。一直到快十点,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三个字:“痛痛痛。”
杨帆心猛地一揪,赶紧回:“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目前依然只开了一指多了,医生说坚持,开到两指就可以给我打无痛。”林晓回得很快,但字里行间都透着煎熬。
杨帆除了说“老婆加油!”、“我爱你!”,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只能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平安,一定要平安,保佑大人孩子都顺顺利利。
后来,无论他再发什么,林晓都没有回了。想来是太痛了,根本没精力看手机。
就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杨帆站起身,对小雨说:“我去外面走走,待会儿给你带点吃的。”
他在医院四周漫无目的地晃悠,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苍蝇。
最后在附近找到一家沙县小吃,打包了一份拌面和馄饨,又特地买了份白粥。
回到医院,把外卖递给小雨,自己则端着那份白粥,鼓起勇气走到产房门口。
他轻声问一个正好从里面出来的护士:“您好,请问可以把这份粥给里面的林晓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接过粥,问:“哪个林晓?”
“林晓,林是树林的林,晓是拂晓的晓。”杨帆赶紧说。
护士点点头,转身进去了。杨帆又问:“请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没有回头,只远远地扔下一句:“还早着。”
啊,心又沉了一下。很痛……她现在一定很痛吧。
杨帆回到等候区,把沙县外卖摆在小雨面前,两个人一起吃了点东西。
旁边等候的家属渐渐多了起来,杨帆试着和他们搭了几句话,大家都是等着家里的孕妇生产。
聊着聊着,发现大多数都是二胎或者准备剖腹产的。
这种等待的煎熬是共通的,和大家聊聊天,似乎也能稍微排解一下心中的焦虑。
吃完了东西,身体热乎了一些,人也精神了一点,但还是坐不住。
看了看手机,已经一点多了。
距离林晓破水,已经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整整半天,她都在里面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无论他怎么发微信,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他特别无助。
真希望自己可以进去,替她分担一点痛苦,或者至少在她身边陪着她……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绕着圈圈。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时有产妇家属从他身边擦过,有急匆匆去办单子的,有手里抱着孩子的,有扶着刚出来的产妇去做检查的……他们进来,出去,进来,出去,周而复始,然而属于他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到来。
渐渐地,杨帆感觉自己像被抽离了这个世界。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医院消失了,建筑消失了,周围的风景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像个陀螺一样,缓慢而规律地绕着那个紧闭的产房门转动,转动。
脑海里好的画面和不好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时沉时浮,最后都被一种大片的白色茫然吞没。
唉,老婆不要有事,孩子也要顺顺利利,平安,平安……他像个念经的老僧,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进入那种放空的状态时,只见产房紧闭的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从里面探出身子来,手里拿着一些东西,似乎是帮里面的爸爸们拿东西。
杨帆心里一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好,请问我老婆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老婆是哪个?叫什么名字?”
“林晓,林是树林的林,晓是拂晓的晓。”杨帆急忙报上名字。
护士挑了挑眉,淡淡地说了一句:“生了啊。”
杨帆脑子嗡的一声,有那么一两秒钟,他完全没有GET到这句话的意思。
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