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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我们都在变好（第1页）

只是在问诊间隙，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飘向手机屏幕，心底那一份绵延不散的紧张，像细密的丝线，一圈一圈，牢牢缠在心上。

他盼着和孩子见面，又惧怕那过程里所有的凶险。一边期待，一边惶恐，两种情绪拉扯着他，让他没有办法真正放松下来。

张主任路过门口，瞥见他强撑着平静接诊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悄悄做好打算，如果之后几天他依旧是这个状态，干脆直接给他批假，让他回家陪着江瑶待产。比起门诊的工作，眼下，他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

傍晚的阳光慢慢倾斜，将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齐思远熬完最后一个门诊病人，换下白大褂，一刻都不想多停留，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医院。他几乎是归心似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快点见到江瑶。

他想看看她今天新画出来的画，想摸摸她圆滚滚的肚子，想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闻着调色盘淡淡的颜料气息，只有待在她身旁，那些无休止盘旋在脑海里的恐慌，才能够稍稍平息。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江瑶刚刚发来新消息，是一段短短的语音，声音软软甜甜的：“齐医生，快点回家呀，我画好了一幅画，专门留给你看。”

齐思远盯着那条语音，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慢慢往下垮了一点。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脚下轻轻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只是胃部那一阵隐隐的闷痛，依旧没有散去，安安静静地提醒着他，这份悬了许久的忐忑，还没有落地。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小区，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铺了满车温暖的橘色霞光。齐思远归心似箭，连日积压在心底的紧绷焦虑，在靠近家门的这一刻稍稍松弛，却又因为极致的期待，心跳微微加快。停好车、锁好车门，他脚步轻快地快步上楼，掏出钥匙推开家门。

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往日客厅温柔的电视声响，也没有卧室里细碎的动静，暖黄的灯光静静铺洒，却唯独不见江瑶的身影。玄关的拖鞋整齐摆放，沙发上干干净净，没有她常盖的薄毯，茶几上也空空荡荡，彻底没了她午后追剧、吃水果、摆弄画笔的痕迹。

齐思远下意识扫过客厅、卧室，目光一一掠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心底瞬间有了答案。不用多想，他径直转身走向书房，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果不其然，江瑶正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全身心沉浸在绘画里。

书房的台灯调至最柔和的亮度，暖光温柔笼罩着整张书桌，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纤细的肩背，也落在铺展开的纯白画纸之上。桌面上调色盘色彩错落，蓝紫橙粉层层晕开，正是她早上和他说过的、要画的海边晚霞。颜料清新的草木香气漫在空气里，温柔又治愈。

她依旧保持着作画的姿势，右手稳稳捏着水彩画笔，指尖轻缓，正细致描摹天际渐变的霞光层次，笔触细腻又温柔。可久坐的疲惫早已悄悄缠上她笨重的身子，孕九月沉甸甸的小腹坠得腰背不堪重负，她微微蹙着眉，左手不自觉屈起，掌心死死抵在后腰酸痛的位置，一下一下缓慢用力地揉按，试图缓解那股酸胀僵硬的钝痛。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作画，肩背僵硬、腰背发酸，耻骨连带大腿根都泛着发麻的疲惫，可她舍不得停下笔下的动作，只能一边忍着浑身的酸软，一边执着地完善画中的风景。眉眼间是全然投入的专注，哪怕身体不适，眼底依旧盛着纯粹热烈的欢喜，丝毫没有待产期间的焦灼与茫然。

齐思远看着她隐忍疲惫、依旧专注作画的模样，心口瞬间又软又疼，一整天积压在心底的紧张、慌乱、心神不宁，尽数化作温柔的心疼。他放轻所有脚步，生怕鞋底触地的轻响惊扰到她的沉浸，缓步快步走到她身后。

“怎么坐这么久，不知道起来活动活动？”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带着刚归家的暖意，温柔落在耳边。不等江瑶反应，他已经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揉腰的手背，温柔拨开她的手，取而代之，掌心稳稳贴住她酸胀僵硬的后腰。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顺着腰背僵硬的肌肉，缓慢轻柔地打圈按压、揉捏放松。力道不重不轻，精准揉开久坐堆积的酸胀与僵硬，完美避开她腹部所有受压的位置，极尽温柔妥帖。

江瑶浑身一松，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瞬间卸了所有力气，长长舒了一口气，笔尖下意识顿了顿，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大半。她微微偏过头，眉眼弯弯看向身后的人，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你回来啦。画到最关键的晚霞渐变，舍不得停，一抬头就坐了快两个小时，腰快酸僵了。”

齐思远垂眸看着画纸上初具雏形的晚霞，天际粉紫糅着橘红，层层晕染、过渡自然，海面波光粼粼，光影温柔缱绻，辽阔又治愈。寥寥数笔，就勾勒出海边落日最温柔的模样，看得人心头一片柔软。

他指尖依旧不停，持续温柔帮她舒缓腰背的酸痛，语气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宠溺：“画画再喜欢，也不能这么久坐。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身子重，腰椎受力本来就大，久坐不动，不仅腰会疼，腿脚也容易水肿，夜里肯定睡不安稳。”

今天在医院紧绷焦虑了一整天，文件凌乱、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推演各种未知风险，一颗心悬在半空无处安放。可此刻看着眼前专注作画、眉眼温柔鲜活的女孩，感受着身边安稳温暖的烟火气息，他所有的焦虑、惶恐、惴惴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悄悄抚平、尽数消融。

办公室的杂乱、心底的忐忑、对生产风险的无尽顾虑，通通抵不过她安然无恙、眉眼带笑的模样。

“上午在医院，一整天心神不宁。”齐思远俯身，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缓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坦诚自己今日所有的紧绷，“满脑子都是你快要生产，胡思乱想各种情况，连文件都整理不整齐。张主任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说我紧张得反常。”

江瑶闻言心头一软，彻底放下手里的画笔，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她终于真切感受到，他看似沉稳冷静的外表下，藏着多么深重的不安。所有人都以为，身为医生的他见惯风雨、遇事从容，可只有她知道，一旦关乎她和孩子，他所有的理智冷静都会溃不成军，只会比任何人都胆小、都焦虑。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软声安抚：“傻瓜，不用这么紧张呀。我今天一整天都好好的，没有不舒服，没有频繁宫缩，宝宝也乖乖的，特别听话。而且我忙着画画，心里特别平静，一点都不害怕生产了。”

从前整日闲着待产，无所事事，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慌，越等越怕。可自从重新拿起画笔，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乐趣，她的世界不再只剩下等待生产这一件事。她有热爱可奔赴，有小事可沉浸，忐忑和恐惧，早就被温柔的色彩一点点冲淡了。

“我知道。”齐思远轻轻应声，掌心依旧温柔替她按着腰，眼底盛满温柔与后怕，“可我控制不住。学医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突发意外，知道太多不可控的风险。别人生孩子，我是医生，能冷静判断、从容应对。可轮到你，我只是个怕你疼、怕你出事、怕你受一点委屈的普通人。”

他不怕手术台上的凶险，不怕临床上的疑难杂症，唯独怕她生产时的剧痛，怕突发的意外，怕自己护不住她。这份深入骨髓的紧张与担忧，无人能懂，也无处安放，只能自己默默扛着。

江瑶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忐忑，心头软软的，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心翼翼避开自己沉重的小腹，不愿给他增添半点负担。

“可是你看，我们都在慢慢变好呀。”她轻声细语，温柔治愈，“我不再焦虑待产，不再害怕未知，找回了自己的热爱；你也不用整日紧绷神经，不用胡思乱想。我们不用只为宝宝活着，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自己的小生活、小欢喜。”

齐思远低头看着怀里温柔软糯的女孩，心头滚烫温热，所有紧绷的情绪彻底释然。他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轻柔又珍重。

“是，我们都在变好。”

他抬手，轻轻收拾起桌面上凌乱的画笔与颜料，细心将每一支画笔清洗干净、归置整齐，把调色盘擦拭干净，动作娴熟温柔。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合上画本，温柔牵起她的手：“不画了，好不好？坐太久了，我扶你起来活动活动，拉伸一下腰背，缓解一下僵硬。”

江瑶乖乖点头，顺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久坐之后双腿微微发麻，腰背酸胀僵硬，刚站起来的瞬间，身子微微一晃。齐思远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牢牢将她护在怀里，力道稳妥又温柔，半点不让她磕碰受力。

“慢一点，不着急。”他轻声叮嘱，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扶着她慢慢走出书房，来到空旷的客厅，陪着她慢慢踱步、轻轻拉伸腰背，帮她舒缓久坐带来的酸软不适。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走了几圈，江瑶浑身的僵硬散去大半，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身边一直温柔照拂她的男人，忽然想起他今日一整天的紧绷，心里暗暗记着要好好安抚他的情绪。

“你今天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江瑶忽然开口，目光细细打量着他，“你紧张焦虑的时候，胃一定会不舒服，我都知道的。”

齐思远微微一怔，没想到这点细微的不适，也被她精准察觉。他本想隐瞒，不愿让她为自己分心担忧，可对上她清澈温柔、洞悉一切的眼眸，终究还是坦诚点头。

“一点点，不严重。”他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上午心神太乱，隐隐有点抽痛，忍一忍就过去了，没吃药，不碍事。”

今日整日心神紧绷、焦虑难安，旧胃病果然如约而至，丝丝缕缕的隐痛缠在腹腔，不算剧烈，却绵长磨人。他在医院全程强撑，接诊病人、处理工作，硬生生忍过了一整天，半点没有外露。

江瑶闻言立刻蹙起眉头，伸手主动覆上他的胃部，掌心温热，轻轻缓慢地打圈揉按，动作温柔又认真。

“以后不许自己硬扛了。”她语气带着小小的嗔怪，满是心疼，“你紧张、你担心，我都知道。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好好的，才能陪着我、护着我呀。要是你身体不舒服，我才会真的心慌。”

温热的掌心熨帖着他的胃部，轻柔的力道一点点抚平残留的隐痛，更抚平了他整日紧绷的心神。齐思远顺势坐下，微微侧身靠着沙发，任由她温柔安抚，心底暖意翻涌，温柔得一塌糊涂。

“好，都听你的。”他低声应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晚霞褪去，夜幕缓缓降临。客厅暖灯亮起，隔绝了窗外的夜色，一室温柔安稳。

江瑶靠在沙发上，一边慢慢帮他揉着胃部缓解不适，一边轻声絮语，跟他细细说着白天的小事。说着江母耐心陪她晒太阳、切水果，说着她一点点打磨晚霞画作的细节，说着画画时平静松弛的心境，说着腹中宝宝温柔的胎动，琐碎又温柔的日常，一点点填满安静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