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无根之萍,不知从何而起。
总不能……真是那戏文里的一见钟情?
念及此,谢裁云便带了些促狭的口吻,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元令殊:
“娘娘该不会……是对臣妾一见钟情吧?”
话音刚落,她自己倒先笑出了声。
所谓的“一见钟情”实在太过荒谬。
她深知那时初见是何光景——
秦淮画舫笙歌彻夜,她扭捏作态弹着琵琶唱着那些淫词艳曲,竭力取悦着周遭看客。
那样的她,艳俗、浪荡,与这秦淮河畔千百个倚门卖笑的姑娘,并无甚么分别。
淤泥里开出的花,纵使花瓣再艳,也叫人觉得俗气,并无特殊之处。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元令殊竟微微颔首,深邃的凤眸凝视着她:
“是啊。”
平淡的两个字,却让谢裁云愣住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讶然失笑:“哎呀,娘娘可不是那等见色起意的人吧……”
她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元令殊却反问道:“是又如何?云娘会因此失望么?”
闻言,谢裁云认真思忖起来。
良久,她缓缓抬眼,那双向来含情带怯的眸子此刻清澈得惊人,定定直视着元令殊。
“不。”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云娘只会觉得……庆幸。”
元令殊看见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在离自己眼尾泪痣寸许处停住,虚虚描摹,如同信徒不敢亵渎神明的金身。
“庆幸自己长了张能让娘娘动心的脸——”她忽然笑了,笑容极为纯净,“真是太好了。”
这话发自肺腑,不带半分虚伪矫饰。
元令殊呼吸一滞。
心口似被什么重重一撞,乱跳起来。
眼前人含笑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神性,仿佛不是在说情话,而是在虔诚立誓。
她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谢裁云拉入怀中,紧紧搂住。
“你真是……”剩下的话尽数被她吞没在唇齿之间。
她吻得急切,舌尖撬开她微张的贝齿,探入那温热甜美的口腔,攫取着她的津液,纠缠着她的软舌,将一切未尽的爱语与怜惜,都密化在这缠绵悱恻的深吻之中。
良久,唇分。
一吻毕,两人皆是气息微喘。
元令殊依旧紧紧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的人儿,下口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嗓音里浸着情欲的暗哑:“初见你时,你抱着琵琶,唱着那些冶艳的曲子,音色婉转,确实是……媚骨天成,勾魂摄魄。”
她顿了顿,“你的嗓音,很特别,我很喜欢。”
“但云娘大约不知……你身上最吸引人的,并非是容颜或歌喉,而是你那跨子不肯屈服的韧劲。”
“韧劲?”谢裁云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她蹙着秀眉,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可、可那时……臣妾分明在……如何能看出什么韧劲来?旁人见了,只会觉得臣妾举止轻浮,骚浪入骨……”
“那是他们眼拙。”元令殊嗤道。
“你的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我,”她贴近谢裁云绯红的耳廓,一字一顿,“说你不甘心。”
谢裁云心跳如擂。
“所以……当真是一见钟情?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她喃喃问道。
——不,实际远比话本子更离奇。
她在心底轻笑。
话本子哪敢这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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