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小了,小得连坐龙椅都需要人抱着。
抱着她的自然是已成为太皇太后的元令殊。
元令殊今日穿着同为明黄色的朝服,她神情肃穆,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沉稳地走到龙椅前,接着转过身,面对着阶下乌泱泱的文武百官,缓缓地、庄重地坐在了龙椅上。
小小的婴儿在她怀中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安,小嘴一扁,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响亮的啼哭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极其突兀。
谢裁云站在距离龙椅不远处的垂帘之后,见此情形不免有些着急。
明昭向来乖巧安静,很少会哭,怎偏生在这要紧关头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元令殊却忽然出声:“太后,过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谢裁云一怔。
百官亦是一片哗然。
“这……”
“太皇太后这是……”
谢裁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提步上前,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从垂帘后走了出来。
这是谢裁云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大殿。
饶是她近来早已见惯了富贵奢华,此刻置身于这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感受着下方投来的无数目光,依旧感到一阵房眩。
大殿太大了,穹顶高得令人心悸,梁柱粗壮,雕龙画凤,气势恢宏。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映照出百官肃立的身影。
她走到龙椅旁,两人目光相接。元令殊向她微微颔首,将怀中婴孩递到她怀里,“坐下罢,陛下年幼,离不得生母。”
话音刚落,元令殊已拉着她一同落座于那方宽大的龙椅之上。
说来也奇,小皇帝触到母亲怀抱的刹那,哭声便戛然而止,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御座显然是重新改制过,竟容得下二人并肩而坐。
左侧是大权在握的太皇太后元令殊,右侧是新晋太后谢裁云。
两个女人,共同高坐在御座之上。裙裾交叠,透出莫名的和谐。
这一幕,让几个顽固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荒唐!
悖逆!
千古未闻!
两个女人一起坐龙椅!这完全不合礼制!不成体统!
然而,他们再生气也无可奈何。
小皇帝在生母怀里便安静乖巧了下来,这般情状,倒叫他们无从置喙。
况且太皇太后扫视朝堂的目光,如有实质,更是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罢了罢了……
史无前例的女帝都立了,还在乎多破几条礼制规矩吗?
于是,大殿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百官俯首山呼,对着御座上两个女人和一个襁褓中的女婴,三呼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谢裁云坐在元令殊身侧,感受着身下龙椅冰凉坚硬的触感,听着殿下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想到的却是她刚进宫时,像条蜷缩的野狗般跪在养心殿地上的光景。
彼时她只觉人生如履薄冰,又怎会料到日后竟有坐龙椅的一天。
她这人生,真的值了。
元令殊果然是来渡她的菩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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