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已截获。写信的孩子叫‘朵朵’,十岁,山区留守儿童,先天性心脏病,需手术费。但——朵朵档案编号bLJ-028。器官配型数据库里,紧挨着bLJ-027。”
虚拟的眼泪。虚拟的患儿。虚拟的感谢信。
叶诤站在多功能厅门口,看里面那些举灯牌的女生。有人在补口红,有人调相机焦距,有人把灯牌电量检查三遍。她们脸上的兴奋是真实的。她们相信自己做好事。
他低头看手机。舒宁还没回。后援会集资链接还挂在微博超话置顶,已筹八百三十万,目标一千万。进度条走了八成三,再有两小时满额。满额之后,八百多万会沿那张流向图分三路汇入不同账户。大部分变星链互娱宣发费,少部分流进胡三基金,再少部分——被抽走,沿老挝混币池消失。
“诺亚。”
“在。”
“接天都经侦。舒宁不在没关系,值班的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多功能厅灯光全暗。追光灯在台上打出一个圆斑。主持人从侧台走出来,握紧话筒。
“各位星光家人,欢迎来到——星光慈善答谢会!”
台下尖叫如雷。灯牌举起来,一大片暖黄色光,像星星掉进屋里。
叶诤站在黑暗里,看台上那个圆斑。等会儿陆晨星会站进去,念朵朵的信,会流泪——或至少看起来像流泪——然后捐款墙上数字开始跳。一切会被录下来剪成短视频发到网上。下一轮热搜,下一轮集资,下一轮pS汇款单。
电话那头有人接了。
“天都经侦,哪位。”
“我是叶诤。星链互娱的案子,萤火虫公益的案子,还有胡三——我要报一起涉及四万七千人的集资诈骗案。嫌疑人此刻在传媒大厦十八层。”
他看手表。
“见面会还有六分钟。从你们单位到这里,红绿灯算上,大概十二分钟。你们赶到的时候——刚好是募捐环节。”
台上,追光灯开始变换颜色。
叶诤挂电话,手机塞回口袋。他走进多功能厅,最后一排找位置坐下。旁边女生看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不穿应援色、不拿灯牌的人有点奇怪。但很快她注意力被台上音乐拉回去。
没人注意他。
追光灯收拢,聚在舞台正中央。主持人举起话筒。
“让我们欢迎——陆晨星!”
尖叫声炸开。
叶诤靠椅背上,看那个年轻男艺人从侧台走上来。白衬衫,袖口卷两圈,走路时微微低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每个动作都跟前三场见面会一模一样。谢幕姿势练过,微笑角度也练过。只有眼神没练好,扫过台下时有点空,像在确认今天来了多少人。
两千八一个人。今天大概三百个。
他心里默算。八十四万。
台上的男艺人开始说话。声音很轻。“谢谢你们来。”顿一顿。“公益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不了这么远。”
台下有人开始哭。
叶诤坐着没动。AR界面里,诺亚推来新消息。
“舒宁回电:高新分局已出动。预估到场——十一分钟。”
“收到。”
他抬起头。追光灯打在陆晨星身上,整个人罩在完美的光圈里。站在那儿,看上去确实像一颗星。
但叶诤知道,这束光底下,是一条很深的流量深渊。
而深渊,从来不只吞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