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别人身上沉重的经历,从舒乐口中讲出却平淡如一杯寡淡的白开水,普通又不起眼。 当然,舒乐并非故意装无所谓,他是真的不在乎虚无缥缈的血缘。 小河村偏僻,大部分年轻人出去就不回来了,其实包括他也一样,都想在大城市安家。 舒乐见过太多孤苦的留守老人,血缘在他看来不是维系人与人关系的纽带。 虞纪安听完抬手在他脸上揉了一把。 - 是夜。 捧着被褥的赵翠最后还是被步正德一把拉了回来。 步正德想不通她大晚上突然犯什么毛病,抢过她手里的被子塞回衣柜顶上,让人赶紧睡觉。 舒乐和虞纪安完全不知道对角的主卧发生了什么。 舒乐窝在被子里,身边有股热源,不远不近地贴着他,仿佛一块泡了檀香的暖玉,让他有点……睡不着。 或者说心猿意马。 上一次和学长躺在一张床上还是除夕…… 那次他们纯洁得要命,至少舒乐啥也没想,光顾着感慨和睡觉了。 房间没开灯,但农村的夜晚天空格外亮,穿过不太遮光的床帘,室内昏暗却不漆黑。 舒乐悄悄撑起脑袋,不着痕迹地打量虞纪安。 学长表情冷静,神态自然。 闭着眼睛,呼吸不太平稳,大概没睡着,不过总体还是很清心寡欲的。 舒乐讪讪收回头,盯着天花板唾弃自己。 天哪,他太色了。 仿佛为了确定什么,舒乐前前后后抻长脖子看了虞纪安好几次。 那目光如有实质,虞纪安终于睁开眼,眸子定格在舒乐脸上。 可能是快睡着了,他一张口,嗓子微哑。 “……看什么。” 舒乐脸一红,被抓包瞬间心虚了,哪好意思讲实话。 他胡说了两句就扯过被子盖脑袋,想把虞纪安打发掉。 他这一扯,底下一截被他的脚压着,不长不宽的被子倏地向上绷直。 结果很糟糕,堆在一起的棉被褶皱被抹平了。 舒乐余光划过什么,眼睛蓦地瞪大。 平坦的被子,出现了一个突兀的东西。 虞纪安浑身一僵:“……” 强装出来的冷静几乎化为泡影。 舒乐呆呆地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看见了什么。 他如释重负,太好了,原来学长是装的! 虞纪安见证了舒乐从惊讶到松口气的转变,沉默两秒,转身选择侧躺。 这样舒乐就看不到了。 舒乐:“!” 没关系,勤劳的农村人自有办法。 舒乐手肘撑起身子,仗着虞纪安没反应过来,扬手就哗的一下,掀开一半被子。 两秒后,他看清了被子底下的全貌。 农村人很没见识地结巴了一下:“学长,你好……好鼓啊。” 虞纪安噎了一下。 头疼。 晚上凉,舒乐满足好奇心后就把被子给他盖了回去,却还是忘不掉那一幕。 学长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棉质睡衣,睡裤宽松,裹着紧实修长的腿。 那里却很突兀,就像被锁在里面一样。 舒乐忽然好紧张。 他揪揪手指,没学过这些。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蜷了一下,一点一点谨慎地向旁边摸索。 “……”虞纪安在被子底下擒住一只不老实的手腕。 清瘦,皮肤温热细腻,一直摸到了他腹肌上,被他抓住后凸起腕骨抵着他的掌心。 虞纪安沙哑地拒绝:“不行。” 没想到学长比他这个农村人还要保守。 舒乐抿抿唇,片刻没忍住委屈,问:“谈多久才行?”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虞纪安下意识打量了一圈房间。 舒乐也跟着他的视线胡乱看了一圈,片刻,他机灵地反应过来。 “学长,其实这里算我的房间。” 婶子他们几乎不使用。 许多年前村里发了小山洪,舒家半边房子倒了,一连半个月舒乐和舒婆婆都是在步家住的。 山洪退去,舒婆婆翻找出积蓄,强硬地塞给步正德夫妇一笔钱。 步正德拗不过她,又过意不去,索性直言以后这个房间就留给舒乐住。 舒乐小声又羞涩地说完话。 虞纪安听着,好一个无师自通的勾引。 舒乐仰着一张白皙的脸,自以为很贴心地再度加码。 “而且……我刚刚已经告诉婶儿你是我男朋友啦。” 空气安静三秒。 虞纪安耳边嗡了一下,仿佛没听清:“告诉什么?” 舒乐重复:“告诉婶婶你是我对象~” 他们在房间里亲亲嘴很正常的,谈对象都这样。 虞纪安眼前一黑:“……” 就知道两个人单独说话没好事。 不过看舒乐的状态,赵翠似乎没有对他做什么,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鉴于赵翠绝不会坦然接受,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吓得不轻。 晚上大概率睡不着。 学长思考的模样好帅。 舒乐总是被他迷得七荤八素,扑过去在虞纪安脸上亲了一口。 舒乐忘了学长正在忍受煎熬,动作太大,腿冷不丁抵到什么石头般的东西。 虞纪安极低地发出一声闷哼,尚未有所动作,跑过来点火的某人先脸红了。 舒乐手足无措地发誓,这是意外。 发完誓,他噎了一下,从上大学算起,他笨手笨脚已经冒犯学长三次了! 舒乐心虚,他才不是那种人,都是意外! 舒乐不敢回想触感,挪挪身子试图窝回墙角,却被一只忽然伸出的大手箍住后腰,拦住退路。 那只骨节分明,常年健身略带粗粝的手掌在他沿着他的后腰摸到脊骨。 舒乐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好像小时候在河里游泳,被一群指甲盖大的小鱼围着啄后腰。 鱼鳍在水下扫过他的身体,微妙的感受一直蔓延到神经末梢。 …… 舒乐害臊地涨红脸,想钻回被子里,双手却被虞纪安抓住。 “我要睡觉了!”他给自己争取权益。 虞纪安没理他,喉结滚动,侧身在床头抽了几张纸巾。 先擦干净自己,再哑着嗓子道:“手摊开。” 舒乐眼神乱飘,听话地张开不怎么干净的五指,任由虞纪安用纸巾擦掉他掌心的痕迹。 擦得差不多了,才松开。 舒乐快速收起细白的手指,捂在怀里没好意思和他对视,咬了咬下唇,赶紧下床小跑去洗手间洗手。 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虞纪安眼皮敛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歪斜的裤腰,握了一下拳也跟上去洗手。 翌日。 步正德和赵翠一如既往起得很早。 步正德撒了把干玉米粒喂鸡,收完鸡蛋又去田里割了一篮新鲜的青菜,一会儿煮面。 等他提着一袋青菜回来,灶台前面煎荷包蛋的赵翠依旧神神叨叨。 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就奇了怪了,自从昨天说要给小乐加一床被子被他拦下后,赵翠就一直这个恍惚样。 “我说翠啊……你这是清明节快来了,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步正德担忧地走过去。 赵翠回过神,看见是步正德咒她,犹豫再三,啧了一声。 她没理人,挥开步正德,自顾自敲鸡蛋。 步正德急得要命,围着赵翠苦恼地转了好几圈。 那架势赵翠再不说话,他立刻就会去请村里的神婆开符水! 赵翠没法,欲言又止地丢开锅铲:“你知不知道小乐和……” 要说吗,小乐似乎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赵翠不太能接受这种事,但舒乐第一个告诉她,又让她很受用。 她很矛盾,一方面是被舒乐全身心信任,另一方面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虞纪安突然转变的身份。 步正德等了半天,赵翠嘴巴都闭上了。 他追问:“小乐和什么?” “算了,没你事,”赵翠收起话头,无情转身去洗青菜,“你等小乐告诉你吧,我才不说。” “……”步正德气得摆摆手。 嘿!瞧这吊人胃口的损样,他还不想听呢! 等下问小乐去。 - 舒乐和虞纪安没多久也起床了。 在农村,睡不到太迟。 首先一个是大清早的公鸡打鸣和山林间此起彼伏的鸟叫,其次是山里和田垄夜晚凝成的水汽飘散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想起床。 舒乐借口洗漱台小,在床上多赖了十几分钟。 等他洗漱完下去,灶房里,虞纪安正在帮赵翠炒酸豆角,赵翠则在拉面条。 两个人都很尴尬,啥话也没说,就闷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