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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页(第1页)

他略显仓皇地看着低头碎碎念的女孩,女孩则无力地回以他一个疲倦的笑容:“你真的以为,我曾经不是大家中的一员吗?”  “你还说我善良。呵呵。我却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样的自私,善妒,擅长做冷漠的看客。”  “陈寅,我看你啊,从来都识人不清。我不过就是曾经主动找你搭话,你就对我感恩在心。江臣盛曾经作为帮凶害你至此,只因为对你虚情假意,你就可以既往不咎。对待别人过度宽容,伤害自己毫不留情,这是你的特质,无端地给你带来了太多的灾祸。”  陈寅只带着被全面戳穿的无措和茫然,脑袋空空地坐在原地。  “陈寅,你醒醒吧,我真的,我心疼你啊,你心疼心疼自己好吗?”孟雪琼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劝导的话,陈寅却逐渐感觉声音距离自己愈来愈远,变得遥不可及,“你真的,离开隔壁的那个男人吧,他不会带给你幸福的。”  他想为自己辩解,他想告诉孟雪琼,自己接近江臣盛,跟爱不爱无关,那只是因为江臣盛是他自己的解药——这,可这,又如何不会被人一眼看穿?  若心头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不是拥有不堪说出口的执念,如果不是非他不可。  又怎么可能作为他的唯一解药呢?  他又怎么会如此自贱地反复自我折磨,又眼巴巴地自己凑上去呢?  这些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心思,就这么突然被孟雪琼连根掀起,他的灵魂就这样暴露在外,瑟瑟发抖地被连声痛斥。  真的,好痛苦啊。  可陈寅想,他如果能选择放下,真的彻底离开。  他会死的吧。  可他还不想死啊。  陈寅茫然的双眼,悲伤地看着孟雪琼。  “孟雪琼,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闭上嘴。”  一个冷冽的、毫不客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孟雪琼回以丝毫不受影响的愤怒眼神:“江臣盛。”  她高昂着头颅,缓慢地转身,挡在陈寅身前,全身心地摆出战斗姿态,面向了这位不请自入、作为陈寅所有不幸的开端的男人。  她说:“当时我不应该朝你砸蛋糕,我应该直接砸花盆,万一把你砸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江臣盛不怒反笑。  “你到底哪来的骑士幻想症,要不也去看看心理医生?”  “当然是因为你!因为你又出现在陈寅身边,阴魂不散,持续伤害他!”  “到底谁在迫害陈寅?这段时间,他在我的陪伴下,精神状态好了这么多。你一出现,他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自己回头去看!”  说罢,随着孟雪琼惊魂未定的神色变化,男人满脸暴怒,一个跨步就越过她,走到了坐在床边止不住颤抖的陈寅身边。  然后,他动作娴熟地转身翻找到药柜,倒出药片,端起桌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给陈寅,然后温柔地轻抚他的背部,鼓励他跟随自己的示意动作一起深呼吸。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孟雪琼回头愣愣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陈寅很快从浑身冷汗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她后知后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她出于愤怒一通自顾自地输出,甚至完全忽视了陈寅越来越不好的状态!  这又是哪一门子本末倒置的所谓为了朋友好的行为?  她不安地咬紧下唇,眼圈一红,声音小如蚊蝇:“对不起……”  蜷缩在男人怀里的陈寅却无比敏锐地听清了这句话,他仰起头,伸出手来,无力却坚定地握了一下她垂落的手掌心。  “是我对不起你,我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给我一点机会,我会认真地采纳你的意见。好吗?”  江臣盛脸色臭臭地听着,侧过脸,一声不吭。  陈寅依旧满头的冷汗,但却执拗地抬起眼眸,坚定地望进孟雪琼的眼中:“我可能很拎不清,可能一直在做错误的选择,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不要不理我,请你依旧做我的好朋友,好吗?”  孟雪琼怔怔地看着他,瞳孔震动,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伸手回握住那只冷汗涔涔的手。  “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拯救你的,陈寅。”她啜泣道。  朋友。  陈寅曾经想过这个词。  他从小到大似乎没有朋友,没开智前,他甚至以为自己唯一的朋友是他的父亲,他崇拜父亲,觉得他强大,无所不能,教会他如何利用人心,如何拥有自己想拥有的。  直到母亲绝望离家,父亲死去。他才突然在某一天意识到自己原来根本就想错了。  朋友,是那种哪怕你已经掉入深渊,也一定要拽着你一起往前跑的存在,当然了,他并不一定就能成功。  他不曾教会你任何东西,他可能比你还想不通一些事情。  他或许有比你更加阴暗的一面,两个人抱在一起,只会更加绝望地哭泣。  他不一定强大,他根本不是你幻想中的面包超人,他解决不了一点问题。  可你始终希望他拉着你的手不放开。  哪怕两个人一起做下注定不能两全其美的选择,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向穷途末路。  那也是要在一起的。  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哭哭啼啼的两个人情绪终于逐渐恢复平静。  孟雪琼一脸不甘地把陈寅交回江臣盛手中,临走前还不忘放下狠话:  “我会一直监视你,直到永远。”  “你胆敢再做出任何伤害陈寅的事情,花盆一定砸碎在你的头上。”  “以前的事情没有一笔勾销,在我这里记着账。你欠陈寅的,要百倍千倍,用时间去弥补回来。”  “听到了没有?”  陈寅只觉得自己丢脸得要死。垂着脑袋不敢看好友一眼。  江臣盛伸手捏了捏陈寅的手心,然后语气终于放缓,对孟雪琼的叮嘱很是认真地回应:  “放心,欢迎你的监督。”  “绝对不会了。”  “好的,那就用时间来见证这一切。”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这一次,也是真心实意地:“谢谢你,孟雪琼,是你保护了陈寅,尤其是大学的时候。如果不是有你,他就真的被我和其他人彻底毁掉了。”  孟雪琼没再说话,她最后回头看了陈寅一眼。  嘴角带上了笑容,一如当年在教室里,她坐在陈寅身侧,必须要拿回来的东西  陈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打开了江臣盛的朋友圈,看了一会总算有了困意。  这是他最近刚发现的催困小巧思。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翻一翻江臣盛的朋友圈,看一看他半年来更新的做蛋糕的视频,他就会产生难得的睡意。  就在他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手一抖切回了消息界面,置顶对话框的最新消息,让陈寅原本困倦的脑袋深处仿佛被敲击了一记重锤。  duang的一声,他汗毛竖起,瞬间清醒。  “你准备一下,我要回来一趟,回老房子拿点东西。”  这条消息来自几天前。  是周美英发来的。  他名义上,前不久刚重逢过,的生母。  陈寅彻底放弃睡觉这件事,他睁着眼睛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他并不是非常惧怕母亲回来这件事。  他只是反复地百思不得其解:  一间走了二十年没再回来的老出租屋里,到底还留有什么,是母亲必须要回来拿的东西?  那间一眼就望到头的出租屋,他自认为自己比母亲更熟悉,里面的一砖一瓦、摆放的物件、墙面上的裂缝和漏水处,他都知道一清二楚。  很穷,一平如洗,没有任何暗藏的金银细软,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  周美英,到底要回来找寻什么?  这件事沉甸甸的压在陈寅心头,但他毕竟也已经长大,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不会处理情绪的小孩了。  日子总要继续过着,病总要继续治着。  第二天,陈寅和江臣盛开始约会了。  这当然是江臣盛出的主意。陈寅本来想说,哪有人约会约到画室里去的,可转念一想,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好像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画室是陈寅独立工作室之后新租的,不大,但光线很好。  陈寅已经支好了两块画板,把颜料一管一管地挤在调色盘上。他头也不抬地问:“会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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