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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的崔栩连连点头。　　没多一会儿，病房门推开了，进来两个护士，推着小车，开始做术前准备。　　量血压，测体温，在手腕上绑腕带，核对手环上的信息，一套流程下来，动作利索，嘴里还跟崔栩说着注意事项。　　术前准备刚做完，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自我介绍说是主刀的副手，另一个是麻醉师，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麻醉师翻出几张纸，递给舅舅，“家属，这是麻醉知情同意书和手术同意书，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几个地方签字。”　　舅舅接过笔。　　他的手悬在纸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看了好几秒，他也看不懂，但他知道，他是必须要签字的。　　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弯下腰，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签完，他把笔递回去，手已经不抖了。　　麻醉师核对了一下，点点头，“再等二十分钟，我们就进手术室。”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　　没人说话，连着空气都跟着绷紧了。　　舅妈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路昭抬头看了一眼崔栩，这小子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这是上手术台前有点害怕了。　　“哎，小栩。”路昭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胳膊肘撑在床沿上，“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对象啊？”　　没早恋　　崔栩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没有。”　　“那没早恋？”　　“没早恋，昭哥。”崔栩耳朵根都跟着红了，声音都变了调。　　路昭歪着头看他，“行吧。那有没有女生追你？”　　“昭哥！”崔栩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而且爸妈还在这里呢。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路昭笑了两声。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几句，崔栩的肩膀明显松下来了一点。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　　麻醉师和护士进来，崔栩从病床上挪到了转运床上。　　崔栩躺平了，护士推着转运床往门口走，舅舅舅妈和路昭跟在后面。　　他们进了一部手术专用电梯，电梯里安静极了，只有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到了手术楼层，电梯门打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里的灯光比楼上亮得多，白得晃眼。　　手术室的门已经开着了。　　转运床在门口停了一下。　　崔栩忽然抬起手，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等一下——昭哥，昭哥——”　　他的声音发紧，嘴唇在抖。　　“我、我。”　　他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路昭一步跨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用力地攥着他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疼。　　“没事，别怕。”路昭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昭哥在外面等你出来。”　　崔栩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出话，但手上的劲儿松了一点。　　护士轻轻地把路昭的手分开，转运床的轮子碾过手术室门槛，门缓缓合上。　　上面的红灯亮了。　　手术做了很久。　　走廊里的椅子有点硬，路昭坐在上面，后背靠着墙，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抬头看那盏红灯。　　舅舅坐不住，站起来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舅妈坐在路昭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攥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攥上，那张纸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　　三个多小时。　　路昭手机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一下。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上垫着纱布，纱布上放着一团东西。　　他摘下半边口罩，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这是取出来的瘤体，给你们看一下。现在在做最后的缝合。”　　舅妈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下子靠在舅舅身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舅舅一把抱住她，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两个人在走廊里抱在一起，哭得说不出话来。　　路昭站在旁边，喉咙哽得生疼。　　“谢谢医生。”路昭弯了下腰，“谢谢。”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哑，“医生，大概还有多久？”　　“等一会儿就能出来了，你们稍等一下。”　　医生摆摆手，转身回了手术室。　　路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下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崔栩被推了出来。　　他脑袋上蒙着纱布，头发在术前准备的时候就剃光了，现在整个头被白纱布和弹力网罩包着，只露出一张脸。　　眼睛闭着，嘴唇有点发白，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医生说：“麻醉还没过，等一会儿就能醒。六个小时内先不要吃东西，也不要喝水，嘴巴干的话用棉签蘸点水给他抹一下。”　　舅舅舅妈连声点头，“好的好的，记住了。”　　崔栩被推回病房，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把他从转运床上挪回病床上。　　舅妈给他掖好被角，又伸手去捏他的小腿，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地按，怕他躺久了不舒服。　　按完腿又按手臂，手法不太专业，但每一下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她时不时就凑近崔栩的嘴唇看一眼，发现有点发干了，就拿棉签蘸了温水，在他嘴唇上轻轻抹一下。　　路昭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忙活。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一直等到傍晚，崔栩的眼皮才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　　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麻药让他脑子很懵，嘴巴也说不出话。　　但那双眼睛一睁开，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两边淌，无声无息地流进了包着纱布的鬓角里。　　路昭站起来，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弯下腰帮他把眼泪擦掉。　　“手术很成功。”路昭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低头看着他，“小栩，你以后好了，就能活蹦乱跳了。”　　崔栩眨了眨眼睛。他想笑一下，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不太成形的弧度，但那是笑。　　路昭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多了。　　舅妈赶紧说：“昭昭，你有事就先走吧，小栩这边没事了，我们看着就行。”　　路昭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还惦记着一件事，让顾清辞给他买蝴蝶酥，太晚回去的话，那人指不定又要怎么着。　　而且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陪他吃个晚饭，不然也表现的太无情了。　　小栩这边，有舅舅舅妈，有保姆，还有护工，确实没什么问题了。　　“行，那我先走了。”路昭拿起外套，“明天我再过来。”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舅妈送他到门口，“你那个朋友给咱们留了保姆，还留了个护工，帮忙的人够够的，我们能照顾过来。你别担心。”　　路昭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的崔栩，冲他扬了扬下巴，“走了啊。”　　崔栩眨了一下眼睛。　　路昭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晚高峰，路上的车堵成了一条红色的长河，车灯连成片，刺得人眼睛发酸。　　冷风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低着头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拐过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他的路。　　什么玩意　　路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车窗缓缓降下来。　　顾清辞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来看他。车内的暖光打在他侧脸上，映出一个安安静静的轮廓。　　“昭昭，上车。”　　路昭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车，也不是看人，他回头望了一眼住院楼的方向。　　那一眼很快，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怕被谁看见什么似的。　　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着，和外头的冷风像是两个世界。　　路昭搓了搓手，系上安全带，“清辞，你怎么来了？”　　顾清辞没急着回答，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往后座抬了抬下巴。　　路昭顺着他的动作转过头去。　　后座上放着两个纸袋，袋子上印着和平饭店的标识，烫金的字，在暗光里反着淡淡的光。　　顾清辞今天下午去买蝴蝶酥了，不是让助理买的，是自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