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彻底压垮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崔栩脑部的肿瘤位置极其刁钻,紧紧贴合中枢神经和重要血管,手术难度属于国内顶尖级别。 普通医生根本不敢动刀,稍有不慎,人也就直接救不过来了。 而能主刀的权威专家,要么早已退休归隐,要么常年定居海外,国内几乎排不到预约号,寻常家庭根本没有渠道接触。 路昭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寒冬腊月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晚上舅舅特意从外面餐馆打包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拎回病房,想让大家吃点好的。 可谁都没有胃口,一桌饭菜几乎没怎么动,冷冷摆在桌上。 舅舅看着剩下的饭菜,强颜欢笑,把餐盒收好放到柜子上:“没事,吃不完我和你舅妈明天早上热一热吃,医院有微波炉,不浪费。” 看着舅舅强撑坚强,省吃俭用的模样,路昭心里堵得发慌,万般无力。 路昭正盘算着,这个医院不能治,能不能转到s市,或首都的医院,身后的病床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闷哼。 “咳——” 崔栩猛地呛咳起来,随后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昏迷。 你想要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刚刚还能轻声说话的崔栩,忽然剧烈地捂住胸口,一阵急促剧烈的咳嗽涌上来。 他咳得浑身发抖,小脸瞬间惨白,气息接不上来,脑袋一歪,直接软软晕了过去。 路昭吓得浑身一僵,心脏狠狠悬在半空,整个人彻底慌了。 “小栩!崔栩!” 护士立刻冲进来紧急施救,吸氧,调监护,稳住体征,一番紧急抢救过后,暂时稳住了崔栩的生命状态,但人依旧昏迷不醒,情况依旧危急。 被赶到病房外的舅舅猛地跌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一辈子老实本分的男人,此刻仿佛没了主心骨。 许芬站在门口,双手紧紧合十,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遍遍地对着空气默念祈祷,卑微又无助。 医生赶来,语气沉重地摇头,说肿瘤压迫神经,随时有生命危险,以本院的技术,根本不敢动刀,要不你们还是立刻转到上级医院吧! 路昭站在病床边听到医生的话,他翻遍了自己的通讯录。 高中同学大多都在这座小城,家世普通、人脉有限,没人能接触到国内顶尖的脑科专家。 大学里他认识的能称得上家境优越,手握高端资源的,寥寥无几。 苏沐出国,自己当初也拒绝的彻底,现在怎么好又去求他帮忙,到时候又纠缠不清。 沈寂很有钱,是真的,可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算熟,只是室友交情,而且沈寂只怕已经回京都了。 思来想去,整所大学,所有认识的人里,唯一有可能,有能力帮他的,只剩下顾清辞了。 犹豫不过两秒,路昭指尖颤抖,拨通了顾清辞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顾清辞清淡平稳的嗓音从听筒传来。 就这一声,路昭压了压声音,又带着压不住的心慌: “清辞…我弟弟查出来是脑瘤,位置特别危险,这边医院治不了,也找不到专家……你、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医生?能不能帮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顾清辞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抵着唇,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总算等到路昭开口了,自己现在兴奋地想开香槟庆祝一下。 但顾清辞声音依旧沉稳,很肯定的回答: “有。现在我让助理给你订最快的机票,信息马上发你手机上。” “你坐飞机,立刻回s市。” 听到顾清辞的答复,得知崔栩还有得救,能找到顶级脑科专家。 他立刻转头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舅舅舅妈,语速急促却坚定:“舅、舅妈,我朋友有路子,能找到国内顶尖的脑科医生,能救小栩。我现在马上回s市对接,你们在医院守好小栩,等我消息。” 这句话像是绝境里唯一的光,瞬间照亮了濒临崩溃的两人。 舅舅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底死寂的灰暗褪去,翻涌着滚烫的希望。 而舅妈情绪彻底绷不住了,踉跄着上前,直接跪在了路昭脚边,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眼泪汹涌砸落,泣不成声: “昭昭!舅妈求你!求求你救救小栩!救救你弟弟!” “这些年舅妈要是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记恨,舅妈给你道歉!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是我们唯一的指望啊!” 路昭心头狠狠一揪,又慌又酸,连忙俯身想拉她:“舅妈你快起来,我一定会救他的。” 一旁的舅舅及时回过神,红着眼一把拽起失控的妻子,低声呵斥:“你干什么!别逼昭昭!他已经在想办法了!” 舅妈被拉起来之后,依旧浑身发抖,泪眼婆娑地死死望着路昭,眼底是全然的托付与期盼。 路昭不敢再直视两人沉甸甸的目光,心口又闷又涩。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是顾清辞助理发来的最快单程航班信息,机票已经订好。 路昭不再耽搁,匆匆叮嘱两句,转身打车直奔机场。 一路加急赶路,顺利登机,落地s市机场。 机场出口早有专人等候。穿着正装的助理一眼认出他,态度恭敬得体:“路昭同学,我是顾少的助理,专程来接您。” 路昭点了点头,跟着助理坐上专车,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超大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气派恢弘,庭院开阔,绿植错落,整体占地极广,是寻常人难以触及的圈层。 门口佣人早已等候在旁,上前引路:“先生,大少爷在三楼书房等您,我带您上去。” 路昭跟着佣人走进别墅,一路顺着楼梯走到三楼,站在书房门口。 抬手准备敲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紧张。 深吸一口气,路昭压下忐忑,轻轻敲响房门。 “进。” 清冷低沉的嗓音从屋内传来。 路昭推门走进去。 顾清辞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穿着一件温柔的米色羊毛衫,搭配深色休闲长裤,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松弛慵懒。 他指尖轻转着一支黑色钢笔,动作漫不经心,眉眼沉静,视线直直落在推门而入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路昭攥紧手心,率先开口,带着一丝紧绷的试探:“清辞,你说能联系到顶尖专家,能救我弟弟,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清辞停下转笔的动作。 顾清辞说完回答后,又不再开口了,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路昭。 书房静谧无声,压迫感缓缓漫开。 路昭看着他讳莫如深的眼神,加上他不再开口的态度,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小时候不就知道吗?除了舅舅家,他后来得到的所有帮助,都必然有对应的代价和筹码。 路昭抿紧唇,干脆直白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颤抖,脑子却异常清醒: “你想要什么?” 顾清辞抬眼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有着深意,唇角勾起,反问道: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调查我 路昭脸色绷紧,半点绕弯的心思都没有:“我没空跟你兜圈子。” 顾清辞放下钢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直白肯定: “好。跟我在一起,你弟弟的命我救,后续所有治疗费用我全包,一直到他彻底康复。” 路昭一愣,喉头发紧:“为什么?” 顾清辞轻笑一声,眼神坦荡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还能为什么?你真以为我这个身份、这个圈子,会平白无故跟你交朋友?刻意去接近你,那是因为我喜欢你,看上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现实: “再说了,比起你走投无路去跟着什么大腹便便的老板,或是被别人包养,我条件不够好吗?我对你不够好吗?我们都相处大半年了,我身心都干净,还有感情基础,你心里不是不清楚。” 路昭沉默下来,指尖微微发凉。 跟他在一起……那自己算什么?被包养的情夫? 顾清辞像是一眼看穿他心里的龌龊念头,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认真: “路昭,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玩玩的。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回想一下就知道。” 他微微一顿,淡淡抛出一句: “而且,我不介意你和陆衍的事。” 路昭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大: “陆衍?这你都知道了?” “你……你调查我?你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