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航向,全速穿透冷水团水层。”
李平安站在领航台前,放下手中的双筒望远镜。
“转速拉到一千二百转,进气阀全开。”
杨建国抓起车钟手柄,猛地向前推到底。
“轰——!”
轮机舱深处的德国曼恩柴油主机爆发出低沉的咆哮。
两千吨级的钢制船体轻轻震颤,两根粗大的重型不锈钢传动轴在水底飞速旋转。
船头两米厚的破浪冲角切入墨蓝色的浪墙,碎裂的海浪化作白色水幕砸在前风挡玻璃上。
海水的颜色在几分钟内由浅蓝变成深墨色。
驾驶室外挂着的工业温度计指针急速跳动,从摄氏十八度一路跌落至十度。
周旺财紧紧抓住扶手,双脚踩在防滑钢板上。
“真冷啊,这就是黄海冷水团。”
周旺财指着海图上的虚线。
“以前我开一百五十吨的旧木壳船,走到这里必须顺着风势走大弯路。”
“稍微顶浪,船头的木梁就会被巨浪生生拍裂。”
“现在的荣耀号呢?”
杨建国转过头,拍着厚实的钢质隔壁大笑。
“二十毫米厚的造船专用冷轧钢板,水密隔舱分了十六个!”
“两米高的大浪砸在身上,跟洗淋浴没什么区别!”
李平安没有理会两人的谈笑,他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的水性感应顺着船底龙骨如水银般向四周水域铺散。
冷暖水流交织的温跃层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断层结构。
上层是温热稀薄的浅水,下层则是冰冷刺骨但含氧极高的深海暗流。
在水下四十五米深的一道回旋流沟壑里,黑压压的阴影铺天盖地。
那是一整个延绵两海里的巨型冷水带鱼群,夹杂着无数跳跃的青鳞鱼。
每一条带鱼都有四指宽,浑身银光闪闪,正逆着冷流疯狂觅食。
李平安睁开眼睛。
“建国,拉响作业警报。”
“我们下第一网。”
“好嘞!”
杨建国一巴掌拍在红色电钮上。
“铃————!”
急促刺耳的作业电铃声瞬间响彻后甲板。
正在后舱待命的二十名老水手抓起黄色安全帽扣在头上,大步冲上湿滑的尾甲板。
鲁瘸子拄着拐杖站在高处的吊机操控台旁,单手握紧液压把手。
“后斜坡滑道清理完毕!”
“尼龙主网检查完毕,沉子链重三吨,无缠绕!”
周旺财带着两名老领航员冲到后甲板栏杆边。
“李总,这网口宽度足有六十米,两艘快艇要不要上去拉副网纲?”
“不用。”
李平安走到舰桥右侧开阔处。
“荣耀号单船马力足够撑开加重网板。”
“周老板,让你的两艘快艇在侧翼两百米外巡弋,负责观察浮标走势。”
“明白!”
周旺财抓起对讲机大吼发令。
两艘浅滩快艇如同猎犬一般脱离大船编队,在波涛中拉开一道整齐的八字弧线。
“放网!”
李平安抬手下挥。
鲁瘸子一把推开主绞盘液压阀。
重达两吨的钢铁扩张板带着刺耳的啸叫滑入冰冷的海水中,激起两道冲天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