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瞧去,真是好一个清贵冷骨、落魄脆弱、只待贵人拯救的美男子啊! 萧暵高高在上十余年,阴狠狡诈,算无遗策,从来只有旁人栽在他手里,便是被废太子之位也在他的筹谋之中。 偏生这一回,他放下身段费尽心思去算计一个传闻中愚笨的小娘子,那小娘子却半点没领会,压根不上他的套。 “焦则,孤想烧了院子。”萧暵靠在躺椅上,神情郁郁,“院子烧了,以她喜欢看热闹的性子,肯定会过来。” 焦则哪敢答话,只有尴尬擦汗的份,天又热,殿下不肯用冰,还特别闹,他这身老骨头,快要扛不住了! 叶小娘子到底什么来看望殿下啊!他都想使银子把人绑回来了! 院子终究没能烧着。 既是废太子,自然越低调越好,最好如同死了一般,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方才避开未知的灾祸。 萧暵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心烦。 叶静姝已经十六岁了,是该出嫁的年纪了,近日不出门,莫非是在相看吗? 虽然在叶静姝身边安插的婢女传递的消息并非如此,但萧暵还是少不了猜疑。 叶廷臣同僚、叶廷逸的同窗,都给叶静姝献过殷勤,他们近水楼台,焉知会不会被勾得叶静姝芳心初动…… 夜间又是细雨微微。 毒发煎熬至极,萧暵辗转难眠,起身坐于书桌前,灯火如豆,氛围再好不过。 看至酣时,燥热难耐。 他眉眼凝着浓重倦色,敞开的衣襟里面薄汗津津,衬得肌理愈发清润。 突闻一声响。 转眸看去,窗棂终于碎了。 一时间,萧暵僵在原地,无法动弹,连日的焦灼骤然被水泼洒,火没能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瞬间席卷全身,心脏不受控般怦怦狂跳。 他死死盯着黑洞洞的窗口。 果然,叶静姝的身影如期而至。 她今夜装扮得很可爱,双环垂髻,青荷色交领窄袖短襦,及脚踝的百褶长裙,俨然是个姿色极艳的小丫鬟。 叶静姝嘿咻一声先把包袱扔进来。 咣当——也不知包袱里面装了什么,听起来像是金银玉器的撞击声。 再是抬起一只腿,跨上窗台。 直到此刻萧暵心里才勉强有了一丝尘埃落定感,缓缓站起身。 “叶小娘子。”他道。 正在努力和窗台做艰苦斗争的叶静姝抬头:“嗯?你还没睡啊?” 萧暵:“……没有。” “哦……” “那你还不过来搭把手?”叶静姝蹙眉哼了一声,“就在哪儿干看着?” 萧暵:“……” 所以,半夜爬窗,还正巧碰到房屋主人的她,到底为什么没有丝毫羞耻,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指使他做事?难道是认定他这个废太子大势已去,不足为惧? 无论心里如何百折千回,萧暵步伐轻快地走过去,轻握住叶静姝的纤腰。 叶静姝猝不及防:“欸???” 几乎是被举起来一样,衣裙翩跹,从窗台那边抱到屋子里面。 萧暵垂眸。 怀中,叶静姝粉腮晕红,美眸睁得大大的,显然还没回过神。 萧暵手指发痒,最终不经意捏了下她的发髻,才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叶静姝还是那副握紧拳头举在身前,惊讶防备的模样。 萧暵淡然道:“叶小娘子夜探禁庭,可有要事?” 叶静姝:“……” 扭头上下打量萧暵——为什么一个病秧子有这么大力气? 这一打量,目光就有些难以收回了。 萧暵身上薄衫破破烂烂的,什么粉的白的遮遮掩掩的,欲说还休,欲色难言。 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着装不妥,萧暵下意识扯了下衣襟。 没曾想两边是烂了,这一扯,漂亮的胸膛肌理轮廓全都露出来。 萧暵:“……” 叶静姝:“……” 萧暵:“……” 叶静姝:“……” 萧暵:“叶小娘子这样盯着孤看,是否有些失礼?” 叶静姝:“……是你非要露的啊……大半夜的,你对着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袒胸露乳的,难道不是你失礼么?” 她一脸无语震撼状。 萧暵:“……” 这个时候倒是牙尖嘴利了。 受旁人欺负的时候怎么只知道哭? 话虽如此,叶静姝又不是不知羞,反正也看光了,勉强收回视线。 见萧暵没有发作的意思,她心不在焉地想,废太子果然日薄西山了,被她这样大逆不道地冒犯,都只能忍气吞声。 又想道,欸,废太子一个病秧子,怎么身材如此健硕哇? ——这话好生耳熟? 想起来了,上次见面,废太子身上的白色薄衣湿透了,露过胸膛和腰肢。 额……她怎么把这记得这么清楚。 萧暵垂着眼皮,看叶静姝脸色变来变去不知在想什么,心中觉得有趣。 【俏丫鬟夜会废太子】真是极香艳的风流韵事一桩,要是编成话本子卖出去,想必能赚得盆满钵满。 萧暵走过去,拎起包袱,摇了摇。 叮铃咣当一阵响,倒是醒神。 叶静姝连忙回身,把包袱夺回来,在萧暵居高矜冷的眼神中,嘻嘻笑道:“殿下,我给您带好东西来啦!” 找人办事还没说清楚事呢,怎么能先把东西给人家呢?她可得拿好喽。 萧暵对包袱里的东西已经了然,看来这些日子,扮作乞丐散播消息的暗卫们很是尽职尽责,日后定要好好犒赏他们。 可他却装作不感兴趣。 漠然回到书桌,坐下继续看书。 端的是不动如山。 叶静姝抱着包袱亦步亦趋,围着萧暵的书桌来回转:“殿下,殿下,您不好奇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吗?” 萧暵无动于衷:“你与孤平辈,不必用‘您’称呼孤,另外,孤对你的来意丝毫不感兴趣,夜深了,请你原路回府。” 叶静姝怔了怔,见他言语不似作假,心里奇怪这人怎么不买账呢? 废太子过得这么穷苦,院子里都是乱糟糟的杂草,门窗装得歪歪斜斜,一碰就碎掉,穿的也是露肚露腿的破衣烂衫。 寝房内更是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瞧瞧这桌子,桌子腿断了一只,用书勉强垫着呢,灯也是豆粒大小。 啧啧,真是好生可怜。 想来也是,萧暵都被废了,宫中内侍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货色,莫说苛扣萧暵的份例,便是不欺辱萧暵都是好人了。 听闻萧暵还有难以根治的病? 日子过成这样肯定需要银子啊,明明萧暵方才也听到了包袱里的金银玉器声,怎么一句话不问? 他当真这么清高? 叶静姝不信。 女傅说了,废太子萧暵是同辈人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他聪颖绝顶,读书一目数行,俱能过目成诵。 年仅十岁便奉召登殿,于文武百官前开讲经籍,且释义通透、条理清明,满朝大儒皆称赞叹服。 及至十五岁,皇帝有意放权,常委以监国重任。自此刑狱讼案、钱粮赋税一应朝务皆由萧暵先行处置,却是裁断公允,宽严有度,文武勋贵无有不服。 若不是西南惨败,皇帝突然疯癫,废除了萧暵的太子之位,萧暵是有望成为一代贤德明君的。 所以,这样一个昔日尊贵无双、天资冠绝朝野的储君,如今怎么可能甘于穷困潦倒,落魄不堪的生活? 而且叶静姝认为,越是聪慧之人,越是懂得审时度势,但凡有机可乘,定会步步筹谋,扭转眼下的困顿境遇。 萧暵定是想让她再求一求他,然后再勉为其难地答应。正所谓无三不成礼,求人必三请啊! 叶静姝想通后,高兴道:“哎呀!我变聪明了嘛!” 靠近聪明人果然有用! 她唇角微扬,目光炯炯,似饿猫盯鼠一般盯着萧暵。 萧暵:“……” 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未来妻子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捉虫而已。 另:端午相贺,佳节同乐! 其实一个月前,女傅向叶静姝举荐萧暵时,叶静姝仔细斟酌了一番。 皇城局势波诡云谲,正是敏感关头,实在不宜同废太子往来过密。 再者她一个女子,与外男走得太近,这个外男还是差点成了她妹夫的人,此举哪日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情于理都不太妥当。 叶静姝便放弃了。 总归她只是想让自己变聪明,方法多的是,不一定非要和废太子来往啊。 而且她觉得笨也有笨的好处。 倘若她那时听到挑拨离间后,不去找叶廷臣当面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只一味的隐忍,自作聪明地胡思乱想,反倒正中了这些歹人的下怀,事情真相将永远深藏,而她恐怕也会永远觉得叶廷臣偏心,兄妹之间的关系再难以修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