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如今就两个主子,傅夫人,和傅家少夫人。 傅夫人还不到四十岁,并未到年老多病的年龄,所以,只能是给怀有身孕的少夫人谢氏看病。 谢氏腹中的孩子出事了? 定然是! 「夫人,听说大夫人将娘家的两个外甥女送进了将军府。」周嬷嬷开口,「若让傅家以为,少夫人腹中孩子出事,是和江家有关,到时候,傅少夫人自身难保,傅夫人又心中存疑,她们还愿意像如今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那江氏吗?」 盛菀仪的手指收紧。 后宅之争,牵扯旁的家族,非她所愿。 可—— 确实是谢氏先插手了俞家的事,不止给了她三妹一巴掌,还处处给她难堪。 「去办吧。」盛菀仪吐出一口浊气,「找几个闲汉,把消息散出去,就说辅国将军府少夫人腹中麟儿,被命格凶煞的外人冲撞,已经保不住了……事情多转几道,做得隐秘一些。」 江臻在纸铺查账。 临近年底,常乐纸因品质佳,价格低廉,销售异常火爆,铺子里人来人往。 甚至有几拨外地客商,准备返乡过年,想大量采购一批带回去。 杏儿在前头帮忙待客,魏掌柜则绕过屏风,满面红光道:「夫人,咱们工坊现在的产量完全能供应得上,甚至还有富余,我认为,确实可以与这些外地客商合作,打开外地的销路。」 江臻点头:「合作是好事,但需谨慎,你先行仔细筛选三家信誉最佳的客商,摸清底细,过几天带去工坊,我亲自与他们详谈具体合作事宜。」 魏掌柜立即应下。 江臻在铺子里待了一个时辰,除了仔细核查账目,她更多的是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默默观察着来往的顾客。 大部分是寻常书生,冲着物美价廉而来。 也有穿着体面的公子哥进来,除了买些常乐纸,会询问是否有旁的更好的纸张。 江臻默默琢磨起来。 江氏纸坊目前仅靠常乐纸这一款主打产品,虽然成功打开了市场,站稳了脚跟,但受众终究有限,利润也有天花板。 若想赚取更多的利润,真正在京城纸业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开拓新的市场。 那些不差钱的文人雅士、官宦世家、乃至皇室贵族,他们对于纸张的需求,不仅仅是好用,更是特色、风雅,乃至身份的象征。 或许可以…… 一个念头刚刚成型。 这时,前院柜台处传来几个顾客压低声音的议论,话语零零碎碎地飘进江臻耳中。 「……听说了吗,辅国将军府那位少夫人……」 「真的假的,遗腹子居然没了?」 「说是被人害死的……」 「嘘,小声点,好像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江臻额角一跳。 她绕过屏风就走了出来:「几位刚才在议论什么,傅家少夫人怎么了?」 「你开店做生意的人,居然都还不知道吗,外面都传遍了,说是辅国将军府的少夫人,腹中的孩子……好像是没了,说是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给冲撞克死在了肚子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辅国将军战死,就剩这么一个遗腹子,竟然没了,唉。」 「那傅家岂不是断后了?」 「……」 江臻眉眼一沉:「你们何处听闻?」 「街上都这么传的……」另一人道,「说是请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就是被人冲撞了,满门忠烈,就这么断后了,可怜……」 见江臻脸色很差。 谭良立即出来轰人:「去去去,一个个还是读书人呢,街头闲汉随便扯几句就信……」 江臻让魏掌柜好生照看纸铺。 她坐上马车,立即前往辅国将军府。 一到门口,就见孔嬷嬷正将傅家旁支的一群人送出门。 看到江臻,她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也顾不得礼节,苦着脸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们少夫人腹中的孩子……没了,这些旁支的夫人消息灵通得很,一窝蜂全登门了,名义上是探望,实则是来探虚实的,更有那起子黑心肝的,直接带了几个奶娃娃过来,说什么……说过继到少夫人名下,替将军府延续香火……」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江臻往里走。 两人刚走到花厅外。 就听到里面传来傅夫人压抑的声音:「……枝云,你现在看到了,外头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掀起如此风浪,多少人盯着我们将军府,等着看我们笑话,等着我们倒下!你可知,就因这无稽流言,多少人暗讽我傅家军功卓著却后继无人……」 听见后继无人四个字,谢枝云的睫毛颤了颤。 多日来,她都处在一种隐忧之中。 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没什么好藏着的了,直接开口道:「我知道,将军府的爵位、傅家的荣耀,需要男丁来传承,可是母亲,这冷冰冰的香火,难道就比流淌着傅家血脉的亲生骨肉还要重要吗?」 ═══════════════════════════════════════ 更开阔的天地 花厅倏然安静。 傅夫人唇角僵住,随即冷声呵斥:「谢氏,你在胡说什么!」 谢枝云抿了抿唇:「自从慧明大师诊出我腹中胎儿是女儿之后,母亲就再也未曾笑过了,这阵子私下物色了十多名同期孕妇住进将军府,分例待遇对照着我这个少夫人,母亲,你是想,用别人生下的男孩,换掉我腹中的女孩吧?」 傅夫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个儿媳,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聪慧难缠了? 她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冷冷道:「枝云,你身怀有孕,性子敏感,莫要胡思乱想……」 「母亲!」谢枝云打断她,「我只想说一句,若连亲生血脉都可以随意替换,这家族香火传承到底传承给了谁,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 傅夫人浑身一震。 她抬手,有些颤抖的拿起桌上的茶水,低头喝了一大口。 一杯喝下去,她神色才变得冷静,双眸静静看着谢枝云,缓声道:「是,我是做了一些安排,我只是想……等你生下女儿,便对外宣称是龙凤胎,将那清白妇人生的男婴充作嫡子,养在你名下,如此,傅家爵位得以传承,傅家血脉也能作为嫡女,享受万千宠爱,这有何不好?」 「宠爱?」谢枝云笑了声,「将虚无缥缈的万千宠爱给女儿,而将实实在在的爵位、继承权、财富、乃至整个将军府的未来,全都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我请问,这叫宠爱吗,这是让她一辈子活在一个窃取了她一切的假兄弟的阴影下……若是,哪天这个假嫡子知晓一切,他会如何,他不仅不会护着傅家血脉,反而,会杀人灭口,以免影响地位……」 「别说了!」 傅夫人哑口无言。 她也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也靠一己之力撑起了傅家,她苦思冥想的上上策,此时此刻,被人撕开,显得那样可笑。 她竟反驳不出一个字。 花厅空气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孔嬷嬷提高声音通传:「夫人,少夫人,俞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江臻已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屋内凝滞的气氛,神色平静地对着傅夫人行礼问安。 她一进花厅。 谢枝云方才强撑起的果敢全部崩塌,她双眸一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趴在江臻肩头哭起来。 江臻叹了口气。 明明这腹中孩子与枝云毫无关系,可就因为枝云占了这具身体,因为血脉羁绊,枝云与这个孩子,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已经割舍不开了。 这让江臻觉得很……恐怖。 傅夫人眸子眯起。 她看了眼谢枝云,再看向江臻,眼中渐渐浮上了杀意。 知晓傅家秘密的人,不能留…… 江臻仿佛是没察觉到杀意一般。 她对上傅夫人的视线,平稳开口:「夫人,请恕我直言,您思虑周全,将军府密不透风,但却频繁请不同的大夫入府,数量之多,已然惹人注目,连枝云如此大大咧咧之人都能察觉不对劲,更何况府外那些一直盯着将军府的眼睛?」 「如今这流言,恐怕就是有人窥得一丝蛛丝马迹,便趁机兴风作浪,无论孩子是否安好,先泼一盆脏水,乱您心神,损将军府声誉,此乃攻心之上策。」 傅夫人神色一凛。 「再者,」江臻语气加重,「龙凤胎之说,看似周全,实则风险巨大,此乃欺君之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事发,不仅爵位不保,更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夫人,您真的要用整个傅家的百年基业和满门性命,去赌一个谎言能永远不被揭穿吗?」 「你……」傅夫人声音飘浮,「谁允许你评判傅家之事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