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枝云是至交,请夫人信任我。」江臻一步步上前,握住了傅夫人的手,「夫人,世事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既然天意让枝云怀了女儿,何不顺其自然?」 傅夫人怔怔望着她。 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可不知为何,她竟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自从丈夫和儿子相继战死沙场,这偌大的将军府就靠她一个寡妇支撑。 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分担压力的人,凡事都得她自己斟酌拿主意,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家族的存亡兴衰。 她很累。 也很茫然。 常常在半夜惊醒,望着空荡荡的帐顶,不知前路在何方,不知所措。 可她不敢露出半分脆弱,因为,她是将军府最后的屏障,她怕这将军府的脊梁,断送在她手中……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在此刻看来是如此可笑。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江臻的手,声音带着疲惫:「俞夫人,那依你之见,如今这般局面,究竟该如何……顺其自然?」 「傅家圣眷正浓,既然有这份皇恩在,为何一定要执着于用偷梁换柱这等险招去迎合旧制?」江臻开口,「为何不能……想办法,让皇上为傅家,开一个先例?」 傅夫人一怔:「开先例?」 「爵位需要传承,为何不能是这位千金来继承这份荣耀,谁说只有男孩才能成为国公了,为何不能是女国公?」 「即便国公之位碍于祖制一时难改,以将军的功勋和陛下的恩宠,为傅家唯一的血脉请封一个郡主或者县主的爵位,总非不可能之事吧?」 「让傅家的亲孙女,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享受她应得的尊荣,这,才是真正稳固的、无人能夺走的根基!」 傅夫人呆呆看着她。 江臻继续道:「夫人,人活着,尤其是想要守住家业,得自己有,靠自己,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谎言和外人身上,这如同沙地筑塔,终将崩塌。」 傅夫人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一层厚厚的窗户纸被骤然捅破。 眼前豁然开朗。 是啊! 她之前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只想着如何抱来一个男丁来符合规矩,却从未想过,在这规矩之内,为亲孙女争取名正言顺的利益! 女国公? 郡主? 县主? 为何不能? 傅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左了,只看到了绝路,却没看到还有更开阔的天地。」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只是……更改圣旨,绝非易事,需要合适的契机和充分的理由,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好好琢磨。」 就在这时。 外头的嬷嬷大声道:「宫中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传话,请夫人与少夫人进宫!」 ═══════════════════════════════════════ 连条狗都不如 傅夫人一惊。 谢枝云有点发憷。 不管是原身还是她,都不懂宫中礼仪,虽然原身随着丈夫去过好几回,但是个挂件,倒也不惹眼。 而现在,她随同傅夫人进宫,怕是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害怕惹麻烦…… 「太后娘娘只是传话,并非下懿旨,你身子重,可以不去。」傅夫人转头吩咐下人,「去,将近日为少夫人诊脉的脉案,以及所有太医开的方子,都仔细整理好,我上呈给太后娘娘。」 心腹嬷嬷连忙去办。 傅夫人目光转向江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将军府的座上宾,是自家人,阿臻,你陪枝云好好聊会,我先进宫了。」 傅夫人前脚刚走。 孔嬷嬷就来报:「少夫人,裴世子,苏公子,季指挥使来了。」 「还算他们几个有良心,知道来看我。」谢枝云吸了一下鼻子,「去暖阁吧,上最好的茶,最好的点心,不许怠慢。」 孔嬷嬷心道,这几位都是一等一的贵人,就算没有少夫人吩咐,也没有谁敢怠慢。 裴琰率先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怒气:「哪个乌龟王八蛋活腻歪了,敢在背后嚼我们谢大小姐的舌根,让小爷我逮着,非把他舌头拧下来下酒不可!」 苏屿州温声安慰:「枝云,莫要为此等小人置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季晟抱着壮实手臂,道:「我已经派人去查散播流言的源头了,直接调了一队千户所的人,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把最先嚼舌根的那几个揪过来。」 「哈哈哈!」裴琰一下子乐了,「哟嗬,可以啊季怂怂,现在使唤起千户所都这么顺手了?」 苏屿州问:「不过你这调兵抓长舌妇,算不算滥用职权?」 被两人这么一打趣,季晟那副冷面煞神的架子差点没绷住,冷哼一声:「……我这是在维护京城治安,打击惑众谣言!」 「果然手中有职权就是好。」谢枝云拍拍他肩膀,「我宣布,你现在就是我最大的后台!」 江臻看向几人:「看见没,权力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立身的根本,二火,二狗,你们如今有官身,莫要嫌上朝点卯繁琐,政事冗杂,像我与枝云,便是想要这样的机会,也难。」 裴琰摸了摸鼻子。 苏屿州忙点头。 几人喝着茶,聊着天,远远超过一个时辰了,暖阁门口才传来动静。 季晟看向下属,声音冰冷:「怎么回事,这点小事也办不利索?」 那锦衣卫满头大汗,连忙禀报:「大人恕罪,属下等按令追查,发现那流言转了好几道弯,源头极其隐蔽,属下也是费了些周折才锁定目标将其拿下,而且……此人嘴巴很紧,一时难以撬开,还请大人裁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绑着扔到了几人脚下。 还不等季晟审问,男人就开始叫屈:「各位贵人,冤枉啊!小的……小的就是在茶楼里听了一耳朵闲话,觉得稀罕,跟着说了两句,这……这传个话也罪该万死吗?」 季晟冷声喝问:「听谁说的?在哪个茶楼?何时听到?」 男人支支吾吾,说的尽是些无从查证的话头。 季晟顿时头大。 他就是个十八岁高中生,还是个学渣,案子摆在他面前了他都未必能看明白,更别说审案了。 若这会在锦衣卫所,他还能命令下属想法子。 但现在…… 在他焦头烂额之时。 江臻温和的声音响起:「苏公子,我方才想了想,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苏屿州十分配合:「俞夫人有何高见?」 「街头流言,是说傅少夫人被来路不明的人冲撞,导致孩子没了。」江臻不紧不慢的道,「整个将军府围得跟铁桶似的,来路不明的人,就只有我娘家那两个外甥女秋水和秋月了,这流言看似针对枝云,实则是想离间将军府与我。」 谢枝云瞪大眼:「也就是说,暗中的人,并非将军府的政敌?」 江臻颔首:「与我有过节的人,会是谁呢?」 「你那个渣男老公的平妻!」裴琰一拍桌子站起身,「她好像是什么忠远侯府的嫡女,完全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季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这副样子,让周遭空气都因他气势的变化而凝固。 「自我介绍一下,本官,锦衣卫指挥使季晟。」他声音轻蔑,「既然你咬定不知,而他们又指认盛家,无妨,本官这就派人,将忠远侯府相关的主子,一个一个请到我刑房里,让你们当面对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锦衣卫所,有整整十八套新到的刑具,正好缺人试试手。」 裴琰十分捧场:「听说有种刑罚叫梳洗,用铁刷子一寸寸刷掉皮肉,到时候我得亲自去看看。」 谢枝云忍着恶心道:「还有那个披麻戴孝,滚烫的沥青浇上去再连皮带肉撕下来……」 苏屿州摇头叹息:「盛家……唉,虽是高门大户,但听闻最是凉薄,为了保全自身,舍弃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旁支甚至下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某些人拼死维护,只怕在主子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不,不要……」男人吓得面如土色,「是,是俞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命令小的散布流言……」 江臻垂眸。 她穿到这个时代,成为俞昭的原配,在立场上,与盛菀仪天然相对。 但她从未真正将盛菀仪视作必须你死我活的敌人。 在她看来,对方也不过是一个被封建礼教和家族利益裹挟、困于后宅方寸之地的可怜女子罢了。 可如今,盛菀仪的手,越过了界限,伸到了她珍视的朋友身上。 她开口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来处理……」 话音未落。 暖阁的帘子被掀起,是进宫的傅夫人回来了,她大步走了进来:「阿臻,你处理,如何处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