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远侯更是怒火攻心。 他原本还以为是哪个不成器的子女无意中得罪了人,没想到竟是这个嫁入清流之家的长女,主动去捅了马蜂窝。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朝着盛菀仪的脸狠狠扇去。 「孽女!」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一直沉默旁观的俞昭,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忠远侯的手腕。 「岳父大人息怒!」俞昭挡在盛菀仪身前,沉声道,「事已至此,打骂已是无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何应对!」 盛菀仪站在俞昭身后,咬住了唇。 从前,在她父亲面前,俞昭多是曲意逢迎,谨慎讨好,何曾有过这般强硬阻拦的时刻? 此刻他能为她拦住父亲的巴掌,固然说明他在意她的处境。 但更深一层也意味着,随着侯府名声尽毁,他俞昭,这个依靠侯府势力得以在翰林院站稳脚跟的寒门状元,那一直微弯的脊梁,正在悄然地挺直起来…… 他有了敢于在岳家面前说不的底气。 俞昭开口道:「岳父,当务之急,是立刻与那外室撇清关系,对外便称是那妇人蓄意勾引,纠缠不清,而您只是一时糊涂,至于那三个私生子女,并非盛家血脉……唯有如此,或能在私德有亏上稍作挽回。」 「不可!」忠远侯下意识反驳,「那……那也是我的骨血,一旦彻底否认,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认祖归宗……」 他终究对那外室和儿女存了些情分,否则也不会养这么多年。 就在这时,管家跑进来禀报:「侯爷,夫人,门外,那妇人带着三个儿女跪在府前,哭求侯府给条活路……」 「那个贱人,她还敢来!」侯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打出去,给我乱棍打出去!」 「胡闹!」忠远侯烦躁地呵斥,「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你把她打出去,是嫌我们侯府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牵着三个儿女,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那妇人与三个子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人未语泪先流,端的是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累得侯爷名声受损,累得侯府蒙羞……妾身知道自己卑贱,不配活在世上……妾身这就去死,以保全侯府声名……」 「可是侯爷……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们身上流着您的血,妾身死不足惜……只求侯爷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给这三个苦命的孩子一条活路吧……不要让他们因为妾身的过错,一辈子抬不起头,连祖宗都不能认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 叫忠远侯失了方寸,立马上前,将人扶起来。 这番做派,更是激得侯夫人气血上涌,一口气没上来,竟又晕了过去。 屋内顿时大乱。 盛菀仪一看忠远侯那样,就知道,这外室,是不可能被舍弃了。 她只能想办法,最大程度去维护侯府的名声。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建立侯府之上,侯府不能倒…… 「父亲既然舍不得,硬要撇清已不可能,反而落人口实。」盛菀仪声音恢复了平稳,「为今之计,唯有将此事坐实为家事,对外便称,姨娘早年身子孱弱,需静养,才将其安置在外宅将养,并非有意隐瞒……」 忠远侯一脸赞赏:「菀仪,还是你识大体,比你母亲强多了。」 盛菀仪只觉得讽刺。 她想起父母年轻时也曾琴瑟和鸣,父亲也曾对母亲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可结果呢? 府中有妾室就算了,居然暗地里养外室十几年,孩子都这么大了,往日所有的恩爱,都成了笑话。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俞昭。 他娶她之时,何尝不是千好万好,说着倾慕她的才情家世,会与她举案齐眉。 可其实,他心中始终装着那个同他一起走过寒微的原配江臻。 他需要侯府的势力,所以讨好她。 可一旦侯府势颓,他的脊梁就挺直了…… 所谓的恩爱,所谓的夫妻情分,在男人的利益和私欲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 敬跨越时空的同学情 腊月的清晨,呵气成霜。 江臻乘坐马车前往常聚的茶楼,沿途便能听到各种交谈声,无一例外,都围绕着昨日忠远侯府的惊天丑闻。 空气干冷刺骨,却压不住街头巷尾如沸水般翻腾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外室,居然被接进侯府了!」 「啧啧,还给了外室名分呢,说什么身子弱养在外头,骗鬼呢!」 「这下忠远侯府可真是脸面丢尽了……」 茶楼雅间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一见江臻进来,裴琰立刻兴奋地分享:「今天一早上朝,御史台的折子就跟雪片似的,全是弹劾忠远侯私德败坏的,他本来就是个领干饷的虚职,这下好了,连那点虚名都没了!」 谢枝云冷哼一声:「忠远侯以后就是个光杆侯爷,哈哈哈,活该,我看那盛菀仪以后怎么摆侯门嫡女的威风!」 苏屿州道:「大夏朝虽风气开放,但对女子比对男子严苛多了,女子出这种事,只能一死了之,而男子,不过是被人议论个几天,慢慢就忘了。」 季晟拧眉:「正好我在查肃王余孽的案子,牵连甚广,是不是可以让那外室不小心沾上点边,坐实了侯府与逆党有染……到时候,轻则侯府保不住爵位,重则,盛家满门抄斩……」 他话音落下,茶室顿时一静。 裴琰脑中浮现出他祖母杖毙门房的那一幕。 他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臻看向季晟,目光清正:「季晟,盛家人或许可恶可厌,但,难道因为后宅妇人制造谣言,就要将一个家族,乃至可能牵连进去的那么多无辜之人,推向谋逆的绝路吗?」 她摇摇头,「如果我们这样做,那与我们曾经鄙视的、那些动辄株连九族、视人命如蝼蚁的古代权贵,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利用这个时代的规则,不是为了变成这个时代最残酷的那部分。」 几人心神俱是一震。 「我们可以在这里斗争,可以反击,甚至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我们可以让恶人付出代价,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可以夺走他们依仗的权力和财富,而不是,毫无节制的毁灭。」 「请永远记住,我们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是接受过现代文明与法制教育的祖国花朵。」 「别忘了,我们曾经是谁。」 雅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季晟低头:「对不起臻姐,我确实差点忘了,从前的我,是个遇事只会躲避的怂包,我连杀鸡都不敢,可来到这个地方,天天对着诏狱里那些血腥场面,下达那些决定人生死的命令,我、我好像不知不觉就麻木了。」 谢枝云声音很闷:「我也变了,因为怀孕,我心情烦躁,对身边的下人颐指气使,觉得她们伺候我是应该的,稍不如意就发脾气,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苏屿州也苦笑一下:「我顶着大才子的名头,被众人追捧,不知不觉间,竟也开始端起架子,对不如我的人,心中隐隐有了轻视,我本来也是个学渣,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裴琰见气氛有些沉重,试图活跃一下:「咳……那个,我也反省一下,我继母前几天给我塞了两个貌美如花的通房,要不是我知道她一肚子坏水,差点就失身于那两个心怀叵测的丫头了!」 见几人都耷拉着头。 江臻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陷入自责,人到了不同的环境,为了生存,或多或少都会改变,我也变了,这很正常。」 「重要的是,我们要时刻警醒,不要被环境彻底同化,不要忘记我们来自何处。」 她举起杯子。 「来,碰一个,敬跨越时空的同学情,敬永远不变的初心。」 几人心中豁然开朗,纷纷举起茶杯。 「敬同学情!」 「敬相逢!」 「敬初心!」 几人开开心心喝酒聊天。 裴琰大概是喝多了,头有点晕:「今天就到这吧,我好困,我要回去躺会,福安,快来扶我!」 谢枝云打了个哈欠:「月份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嗜睡,回去睡了。」 五人小聚结束。 江臻喝了点酒,身上正热乎,她坐马车前去陈府,和陈大儒商议承平大典之事。 陈府书房内,炭火温暖,不仅陈大儒在,陈夫人也在,正帮着整理一些散乱的文献目录。 陈望之放下毛笔:「近年底,吏部升迁考核,翰林院那些年轻官员为了博个名声,为了在编纂大典的功绩簿上多添一笔,博个勤勉务实的好名声,个个都是铆足了劲,挑灯夜战,这进度嘛,倒是比预想的要快上许多……单是工巧这一部的初稿,已初步厘清,你来看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