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样的孩子,谁也不会相信她能够拿起剑,能够用好呼吸法的。只要见过那样的师姐,没有人会相信她可以挥得动日轮刀,可以砍得下鬼的头。鬼见了都会觉得她咯牙。 所以师父一直把她留着,留到再也留不住为止。 “怜衣小姐大概是对那样的自己很生气吧。”炎柱大人说,“对于没法很快就掌握呼吸法的自己,在培育师那里学习了三年才拿到选拔资格的自己,一开始还需要借助各种陷阱和助力才能砍掉鬼的头的自己……她很生气吧。弱小、不合格、没有能力、只能被保护、被他人怜悯……她大概就是那么想那时候的自己,应该也觉得别人都那么看她的。”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村田喃喃,“我和师父都没有那么想过。” 师姐非常努力。 他和师父都是知道的。那是一种会让从旁边看的人都感到害怕的努力。为了训练他们而设下的机关,她从来都不会只躲过就了事,而是去研究、分析和学习。和只满足于活着下来就好的他不一样,师姐用一种可怕的魄力,每一次都要求她自己下一次做到更好。师父从来不会指责师姐,因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能苛待她自己。 就算训练到失去意识也不会放下手中的刀,凭借身体的本能去行动——这种事情村田是做不到的,恐怕师父也做不到。所以他们只能默默守望着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把她带去休息、喂她吃饭。 师姐变得强大了,村田其实非常高兴。比起羡慕或者嫉妒,他最先感受到的其实是欣慰——那样的努力怎么可以不得到回报呢?师姐付出了旁人无法付出的心血,会变得强大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师姐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谢谢你,炎柱大人。” 村田用一种充满气势的动作开始往自己嘴里塞乌冬面,一边吃一边感觉自己浑身都燃起了干劲。 “我回去就给师父写信。” 师父!这里有个人应该挨骂了师父!!! “唔姆!那我就放心了!” 炎柱发出了开朗的笑声,把他手里的大碗摞在一旁高高的碗堆上,开始吃他 【四十一】 该来的终究会来。 柱合会议也是一样。 【四十二】 但是在那之前,主公先单独召见了水桥怜衣。 “不必惶恐。” 当水桥怜衣将整个身体都跪伏在地上,将整个额头都贴在榻榻米上时,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请把头抬起来吧,怜衣。”他的声音里有某种让人信服的东西,带着些许柔和的笑意,“虽然很想将你也称呼为‘我的孩子’,但是,如果这样称呼你的话,你会很痛苦吧。” 水桥怜衣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微微地发抖了。冷汗从皮肤里渗透出来,浸透了内衫。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细微处,细微到她自己都无法听清。 咦?为什么? 我在害怕?在发抖?为什么? “不必担忧。”一方柔软的手帕轻轻压上了她的额角,温柔地拭去了她鬓边的汗意,“我不会成为你的‘父亲’,也不会以此自居。这一次请你来,也不是要对你发布什么命令。” 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的话语里,水桥怜衣渐渐地不再发抖了。 不明原因的冷汗停止了,心跳和呼吸也恢复了正常。水桥怜衣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满脸病容,只有一只眼睛还完好的青年,就算这样还是支撑着病体为她拭去了汗水的主公大人,忽然感到了一阵惭愧涌上心头。 “失礼了。”她又一次低下了头,“我很抱歉。” 居然在某一个瞬间,将这个男人和【父亲】重叠在了一起。 “那不是你的错,怜衣。”主公大人的声音带着温和的怜悯,“请把头抬起来吧。你是为鬼杀队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剑士,我请你来,不是为了让我所尊敬的剑士像这样一再地对我弓腰道歉的。” “……我很抱歉。” 水桥怜衣最后一次致歉,而后直起身来,抬起了头。 产屋敷耀哉遍布瘢痕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意外的,并不显得恐怖。仅有一只完好的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温和而爱怜。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眼睛…… 对了。 两年前,自己几乎在那个上弦之鬼的手里死去、在蝶屋救治的时候,有那么几次,在濒死的模糊意识中,就看到了这样一双眼睛。 那个时候那双眼睛还是完好的,温和地注视着她。那个人,一直一直握着她的手。就像是要从死亡手中守护着她一样,一直握着她的手。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那个人这样对她说,“看到你依然活着,再没有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事了。怜衣。” 她想起来了。 花柱大人曾经说过,主公大人总是会去探望那些濒死的剑士,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 原来,他也曾经这样陪伴过她吗? 水桥怜衣微微低下头,片刻之后,她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有人这样希望着她活下来……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 要是炼狱杏寿郎没有那么烦人的话……她也会好好对他说“谢谢”的。大概。 “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向你确认,你是否愿意接下‘柱’的职位呢?” 主公大人温和地问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咦?” 水桥怜衣抬起脸来,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主公大人微笑起来。 “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我质疑你的能力。”他和声细语道,“虽然怜衣很喜欢贬低自己,也对自己的能力评价很低……但你比你以为的要坚强、强大、也善良得多。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剑士,不管是内心,还是实力,都是如此。把‘柱’的职位交给你,我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完全相信怜衣可以完成任务,成为鬼杀队新的支柱。” 水桥怜衣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 感觉……头脑里变得轻飘飘的…… “我只是想先问问你。”主公大人的声音依然很柔和,“你愿意成为鬼杀队的‘柱’吗?” 他像是在对孩子解释一般,细致地补充着自己的话语。 “我是问——你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 “怜衣并不擅长与人交际,对吧?”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本质那样,那双温和的眼睛微微弯起来,“虽然现任的‘柱’里也有同样不善交际的孩子,但我想要尊重怜衣自己的想法。你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完美地达到了‘柱’的标准——但是‘柱’的任命并不是强制的,如果感到太过为难的话,怜衣也可以拒绝。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大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