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衣架上的白色衬衫,还没有穿上。 窗外有声音。 容明冬听到那声音,衣服握在手里。 他走过去,打开窗。 白生生的肩膀,和乌木窗棂一起展现在绿色浓郁的树下。 窗下的人不安分地坐在自行车上,穿得新潮,黑色短袖很紧身,牛仔裤,抬眸看他。 岑向北说:“走,带你吃早饭去。” 容明冬笑着摇摇头,穿上衬衫,系上扣子。 衣料边缘也沾染暖色的米黄。 长发有和他一起晃动的弧度。 容明冬说:“我等录取通知书。” 岑向北那张脸,表情变了下。 他下车,扶着自行车。 岑向北说:“我要走了。” 长发的人似乎早已经知道,他说:“去赚钱。” “嗯。” 容明冬笑一下:“祝你早日腰缠万贯。” 岑向北看着他,露出那种小宠物哀求的神情。 “下来,我请你吃早。” 楼上的人看着他,看了眼身边。 容明冬拿出来一颗橙红橙红的篮球,暖色日光下,简直是另一颗太阳的鲜艳。 “接住。” 岑向北赶紧走过去,要接住那颗篮球。 却没有声响,也根本没有东西落下来。 是容明冬的脚步声。 漂亮的人气喘吁吁。 他笑着,把球放进自行车的筐子里去了。 岑向北说:“骗我?” 容明冬坐上后座,他说:“我还不想砸死你呢。” “什么时候想砸死我?” 男孩在他的后背,不再说话了。 岑向北说:“也许是刚才。” 骑过老旧的石子路,总有颠簸。 容明冬一开始轻轻搭住他的肩膀。 再之后,就只好抱住岑向北的腰。 很俊朗的少年笑起来,纯白的明亮俊气。 石子路,白衬衫和黑短袖,笑着的人,和表情平淡的人。 岑向北说:“找个女朋友吧。” 平淡的人问:“为什么?” 岑向北说:“因为我有女朋友,挺好的。” 后座的人笑起来,是看小孩子的幼稚的那种笑。 自行车过了拐角,却几乎和另一辆车擦肩而过。 路人差点尖叫。 容明冬直接跳了下去。 岑向北把住握手,脚蹭了一下地,控制住了。 他有点着急地喊:“明冬,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声音。 岑向北回头。 看到容明冬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个女生面前。 女生的白色长裙,边角污脏了一块鞋印。 可白色还是白色,白色长裙和白衬衫在一起。 很般配。 岑向北抱起来那个刚刚差点蹦出筐的篮球。 它橙红橙红地发亮。 像心脏沐浴在太阳下。 【cut】 副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点头。 “有你们俩,我觉得这能是我待的最快,且,最有质量的剧组。” 李纤拿着帕子,稍微擦了擦汗。 他看向已经凑到监视器前的青年。 程翎东虽然不是专职演员,但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把工作完成。 副导演指着屏幕给程翎东讲解。 被李纤挤走了。 李纤指着屏幕给他讲解。 什么分镜啊,构图啊,灯光啊。 程翎东说:“这个感觉很好。” 李纤沉默一瞬间,然后点头。 莫名有点想哭。 因为被程翎东认可了。 青年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同性恋电影呢。” 毕竟剧本一开始的独白,那么肉麻。 李纤说:“也不是不行,但这个不是。” 李纤巴不得和程翎东拍点带床戏的同性恋电影,但《忽冷忽热》不是。 青年指着开头那一幕,绿意浓郁之下,暖色光调渲染了整个世界和夏天。 楼上少年,楼下年少。 “特别好,很纯粹的情绪。” 程翎东不会说他们常用的那些术语,但感觉是敏锐的。 真的不是爱情,又或者说,不那么是爱情。 也许是混合了什么,也许是太纯粹到不像了。 李纤递给他温水。 “你觉得它是什么主题?” 程翎东说:“两个人,很多人。” 男人笑起来:“嗯,时代,或者说时代里的两个人。” 《忽冷忽热》不算野心勃勃,只讲两个人的故事。 这两个人,谁也看得出多多少少取材自演员本人。 【第二幕】 【室内小吃店下午】 【action】 容明冬带着什么来的这里,岑向北笑着无比兴奋地对他招手。 岑向北的女友是短发,和他一样非常新潮的人。 而除了岑向北的女友,还有另一个女孩子。 容明冬的脚步略微停滞。 只是犹疑了下。 岑向北笑着说:“明冬,这是阿林,她可想认识你了。” 于是两个人握手。 白衬衫和白裙子。 又站在一起。 岑向北是多么欣慰地点了点头。 容明冬知道他的意思,但容明冬更知道结果。 所以自觉坐到桌子的短边去。 女孩子的表情还没变,岑向北先变了脸色。 容明冬无奈地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等夏天过完,我就开学了。” 开学的意思就是,要离开。 认识一个女孩子,并且以恋爱为前提,是不明智的。 岑向北喝口色素甜水,颜色完全不天然地亮晶晶的,在他手间流转荡漾出谁的眉眼。 男孩不看他,容明冬也只是歉意地笑笑。 他拿钱出来,给大家都买了杯冰水。 除了岑向北。 岑向北当然不满。 容明冬说:“你喝过了。” “喝过了不能再喝?” 容明冬点头:“当然可以,但是我没钱了。” 没钱的前提下,还是先紧着没喝到的人吧。 岑向北就差翻个白眼。 回去的路上,岑向北的女友就住在附近,他们一起把那个短发姑娘送回家了,三个人走在路上。 难免有些尴尬似的。 尤其是岑向北还有一辆自行车。 他倒是想给容明冬和那女孩一点私人空间。 容明冬不让,他要坐车回家,懒得走。 于是硬生生把阿林也送回家。 岑向北骑车,容明冬坐在后座。 岑向北不满地嘟囔:“我怕你孤独终老。” 容明冬说:“一个人不害怕孤独,那就真的不孤独。” 岑向北说:“早知道,就早点跟着我爸妈去南方。” 也不会留在这里,遇到容明冬。 他背后的人笑起来,很高兴似的。 “那再给你一次机会,去不去。” 岑向北回答干脆:“不去。” 因为真的去了,就遇不到他的好朋友了。 “能赚很多钱呢。” “赚再多也不去。” 容明冬仍然是一样的语气:“那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车停下来。 岑向北蹬自行车蹬得气喘吁吁。 他没有回答。 容明冬说:“每一个人都是需要钱的,去吧。” “不论什么时候,去吧。” 过去,或者现在,你都已经下定决心。 岑向北转头回来,恶狠狠看他。 凶狠到要动手似的。 容明冬像朵花儿一样,就站在他面前。 新鲜的,漂亮的,不算艳丽可很淡雅的。 没有一分一秒不好看。 没有什么时候,不值得岑向北去爱他。 可是,还是要离开。 岑向北,他问他的好朋友:“不读书了,跟我走。” 长发的人摇摇头。 容明冬说:“你就是初中就不读书了。” 所以,我们走不到一起。 岑向北撇嘴,他说那是学校太垃圾,老师太偏心。 “而且我家有钱,我也会有钱。” 去南方,就会赚到钱。 还要读书干什么。 容明冬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短短的,不算粗糙。 然后指尖隔空,轻轻划在那张无比青春英俊的脸孔上。 有微弱的风,致使岑向北眨了眨眼。 “眼睛,鼻子,嘴巴,都不是用钱做的,是骨头和肉。” 长发的人扶住自行车,说:“没有人读书的话,谁画出它的图纸呢。” 容明冬说:“我没有这样的本事,只有一点点耐心。如果可以,就教会那些小孩子,要当工程师的话,怎么去工程师的学校,要当医生的,怎么去医生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