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当然是快意地回答他。 不。 要不是莫云生是病人,他早带着齐铮走了。 许诺的结婚,许诺的音乐。 全因为眼前这王八蛋而延后,延后。 甚至分手。 程翎东想,如果他是齐铮,会不会在山顶那一夜,就放手呢。 真的好累。 真的很苦。 可偏偏那个孩子不要放手,死也不要放手。 明明那么倔强,哭成那样。 程翎东没有见齐铮哭成那样的。 他看到的那个男孩,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了他程翎东而流下。 所以现在报复莫云生。 算得上连齐铮那一份,一起报复给眼前这个失忆的人。 程翎东垂眸,不再看着他。 莫云生发抖地闭上眼,点头。 好像认命了。 午睡一个小时。 程翎东不知道莫云生到底睡着没有。 他睡不着。 但闭上眼,好像这样也行。 也能慢慢度过这午后时光。 时间是一分一秒过去。 抱住他在怀里的人,姿势未曾变一下,哪怕手都被压到发麻。 程翎东想起来了,才轻轻翻身。 刚翻身,就被那只手握住肩膀。 漂亮的人想。 莫云生是神经病。 男人如果知道这个评价,会笑一下。 他本来也早就疯了。 所以现在,连程翎东背对他在怀里。 都不愿意。 都接受不了。 男人轻轻地把怀里孱弱漂亮的人,翻回来。 程翎东闭着眼,真是不知道如何感想。 想其他的,都让人生气。 只能想到,莫云生的怀抱,好像一直没有变过。 总带着那种微微僵硬,好像冷漠,可很热的感觉。 直到两个人度过那一个小时。 午睡,谁睡了? 反正不是他们两个。 两个病人。 莫云生自己还没有穿好,先起身帮程翎东穿戴,整理衣物。 从前,男人对这些还不大熟练。 身边有了程翎东之后,才慢慢学会的这些。 男人失忆前,程翎东和莫云生在一起的话,也是被照顾得多。 只不过那位莫莫,会做得不显山不露水,好像只是顺手照顾程翎东而已。 而现在这个失忆的,唯独只记得程翎东的莫莫。 总是虔诚到好像要亲吻程翎东的鞋尖般。 无比温柔又专注地进行。 撑起来薄外套,让程翎东好穿。 穿好以后,跪在床边帮他系扣子。 一个,又一个,往下。 系得娴熟。 系到尾巴的时候,还会注意一下外套有没有舒展,需不需要再拉一拉。 接着是洗脸,男人拿湿巾轻轻擦在青年眼角下方。 这是程翎东的习惯。 这样他觉得能更快清醒。 唇,脸颊,鼻尖和眉眼轮廓。 都擦得轻柔又仔细。 梳发算莫云生最爱的吗? 程翎东想,应该是。 拿着梳子,莫云生总会笑起来。 好像很满意,好像已经满足。 直到踩点的人,推开门。 午后阳光盛大。 日光洒落那一对看起来般配的人身上。 长发的漂亮的人,坐在床边。 发丝被捧起。 英俊且小心翼翼的人,跪在程翎东身后,握着梳子。 齐铮靠在门前。 这一次,他不会离开。 男孩走上去。 痛就恨,血就憎 两个人跪着,唯一腿上受伤的人,坐在床边。 齐铮跪在地上,靠着他哥哥的膝盖。 男孩仰望程翎东,仰望自己永远的爱人。 那一双眉眼是凶野气质,偏偏眼神仔细临摹了程翎东的脸孔。 像已经相信了他的哥哥的一切都会隽永。 长发柔柔滑落在莫云生指尖。 一缕又一缕,随着梳子的划过,流水般渡过男人的手掌。 掌心是微微冷的柔软。 莫云生无比专心地梳着。 程翎东则在午后,不知道该说混乱还是朦胧美丽的这个午后。 对着他的小刺猬笑起来。 明明是桃花样色,为什么笑起来,就变成可爱的月牙呢。 男孩克制不住地抬头。 靠近。 kiss,总是甜蜜。 会掺杂眼泪的情况不少,但绝对不多。 男人给他的小蝶梳完头发了。 还沉默地待在原地。 直到青年的手轻轻推开齐铮的肩膀。 男孩不满地牵起那只手,吻了吻指尖。 “公主殿下,想玩什么?” 齐铮微微挑眉。 程翎东笑着摇摇头:“好了,先去散散步吧。” 清醒清醒。 强壮的男孩把他抱起来,没有看到莫云生还在那里一般。 关他什么事。 齐铮只在乎他的哥哥。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一个罪人。 莫云生知道,他对不起程翎东。 他要赎罪的。 可…… 已经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大口大口呼吸着。 想要获得些活下去的意志,却怎么样也没有了。 如果一辈子,程翎东都是这样对他。 那莫云生愿意现在就死了。 他对不起程翎东,他早就应该死掉,是不是? 对程翎东百般讨好。 也不如那个男孩一个笑。 疯了一样为程翎东做所有事。 也不如齐铮给程翎东的怀抱。 是不是? 莫云生问不出口。 他已经得知了答案,还能怎么问。 自取其辱罢了。 付出再多,给他的小蝶再多,也永远弥补不了。 弥补不了曾经那个孩子被他捏在掌心,哭到发抖。 他莫云生是什么模样,什么态度。 高高在上到现在的他想起来。 忍不住笑起来。 太可笑了。 那个时候的莫云生,以为什么都能掌握,什么都能控制。 可他的小蝶很厉害,很聪明,一步步挣脱开。 破茧成蝶。 莫云生差点害死他。 这一双手差点掐死他。 看着自己的这一双手。 那一只残缺了的手掌,竟然觉得活该。 谁让他那么恶心,谁让他那么贱。 男人干呕起来。 吐得泪流满面。 秋季还在继续,迈步向湿润而多雨的冬。 钢琴房里,已经拆下石膏的人,被男人圈在怀里。 莫云生对程翎东就是痴迷狂热到了这个地步。 哪怕已经要死了。 但还没有正式离开前。 就无论怎么样也不离开程翎东一步,更不准程翎东离开他。 男人让青年坐在他的怀里,轮椅就停在旁边。 无法落地的漂亮青年。 只能在王子怀里。 跑不掉。 对于熟悉乐律的人来说,弹出旋律不难,难的是正确的指法。 好在程翎东也不准备当个钢琴家。 他只是来陪莫云生而已。 来之前,青年想象的是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四手联弹,挺唯美的画面。 结果直接被男人抱进怀里了。 窗外的日光,雨后更加明亮灿烂,从彩窗纹路照进来,映在怀里人的脸上轮廓,和唇边。 程翎东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略微侧脸。 莫云生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被掩住一半的漂亮瞳孔。 男人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还是会疯狂跳动。 哪怕知道没有结果。 仍然轻轻凑上去。 程翎东扭头回去,继续弹男人教给他的练习曲。 莫云生抱住他的腰,把头放在青年肩膀上。 暖呼呼地蹭蹭,像大型动物在讨好猎人。 眼眸里,却是谁也看不到的绝望。 绝望到麻木。 “小蝶。” 音符不再盈动在房间里。 青年轻轻问:“怎么了?” 莫云生自从失忆以后,非常不要脸,虽然他连自己都忘了,但就是因为忘了,所以更能不要脸地讨要好处。 “亲。” 一下下好不好,脸颊上好不好。 实在不行,亲一下你的手背好不好? 可惜。 不,是自找的。 “不好。” 都不同意,一个也不答应莫云生。 程翎东把琴谱翻一页,研究着。 男人一直盯着,盯着他的小翎的唇边。 盯着青年好看的每一寸。 都。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