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程翎东的骨头的。 骨头文身。 男孩将这文身摩挲了一百遍也不舍得放开。 至少还有证据。 证明程翎东真的是他的。 绝不是那个卑劣的人,绝不是那个装得楚楚可怜的失忆症患者的。 汗水和泪水一起。 将文身打湿了。 齐铮晕过去之前,是死死发晕地看着那文身的。 青年有些复杂地垂眸。 把晕死过去的齐铮,抱在怀里,轻轻一个吻在男孩的额头。 他知道,齐铮怎么会不在意呢。 可这个局面,似乎已经是最优解了。 因为三个人都不满意,反而是最合适的了。 痛里面带着血腥甜味的恨。 齐铮恨莫云生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失忆。 莫云生讨厌任何霸占他的小翎的人。 青年每天被修罗场烤得,都快熟了。 其实程翎东知道,也觉得,他们应该对他程翎东有怨气,有恨的。 可都那么拼了命地呵护他,保护他,用最真心去抱住他。 程翎东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好这样下去。 他是有预感的,必然要出事,绝对会出事。 这个结果,是他们共同选择的而已。 程翎东愿意承受。 青年在莫云生身边时,男孩会躲得很远很远,以至于这一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程翎东以为他是出去散散心了。 那一天莫云生睡着以后,他想到白天安迪送来的甜啤酒,齐铮喝酒,程翎东就想着让他尝尝。 程翎东去找齐铮。 发现他的房间里,整洁得像一天都不在的样子。 青年蹙起来眉,他打电话给安迪。 因为莫云生失忆的原因,重大决策是莫云生来决定,更多细小的工作男人就无需再进行了。 比如安保问题,安迪就是保镖们的顶头上司了。 程翎东打电话给他,是要了解齐铮去哪里了,去干什么了。 这么晚不回来,这里又是美国。 非常危险。 安迪接到消息后,很快找出了答案。 他那样堪称冷血精英的人,也沉默几秒钟。 最终给出了那个地点。 一座山,无数狂啸的赛车引擎发动,几乎要震得人耳朵流血的刺痛。 那个亚裔男孩,高大英俊的强悍。 已经占据了近十天的冠军。 因为那男孩的强壮和一身凌厉气质,让无数看他不爽的本地飙车党也很是没有办法。 夜色要把谁沉没般的深深漆黑。 那一辆车,上面印有一只硕大的蓝闪蝶。 远远看来,夜色里像一只蝴蝶蹁跹。 其他赛车手叫那个男孩,疯子。 男孩好像不怕死,有好几次,直接剐蹭着超车,有好几次,差一点就翻车下了悬崖。 也因为得知了那个亚洲人的疯狂以及技术过硬。 其他人不敢再和他硬碰硬。 所以今晚,齐铮又是冠军。 多么无趣的胜利。 直到。 山顶的终点。 那一个人孱弱的身影,坐着,好安静的静谧温柔的模样。 齐铮一瞬间,几乎手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心虚到这个地步。 车子停下,齐铮坐在车里。 其他围观者已经欢呼起来,为了这神秘的亚洲男孩,为了他的疯狂干杯。 齐铮看着那个人。 而围观者有许多疑惑,毕竟从前齐虽然神秘,却也会下车。 虽然不和他们一起开patty,但至少也会倚着车,抽上一支烟。 有时候,几乎在山顶一夜。 天色破晓才离开。 怎么今天不下车了? 人群中,那个身边跟着保镖,却没有被推着的坐着轮椅的漂亮青年。 他按下按钮,缓缓地向齐铮开过去。 男孩开了车门,他走下去。 于是那些本就好奇不尽的金发妞儿和棕发姑娘,以及匆匆赶上的其他赛车手,都盯着,满是新奇和疑惑。 为什么齐的表情。 会是那样。 好像要哭了。 为什么面对那个看起来很单薄的残疾人,会那么那么卑微的模样。 齐铮的手,轻轻为程翎东挡住山顶太盛大的风沙。 而青年轻轻说:“我们……” 男孩看着他,死过一样地看着他。 程翎东抬眸,他还是那样温柔的,坚定的,又带着淡淡伤悲的神情。 “骨头……齐铮。” “我们分手,好不好。” 男孩像被谁抽出去一截什么,浑身上下没有了力气,他跪下来。 不是他想跪。 而是已经站立不住了。 齐铮跪在他的哥哥面前。 男孩埋进他一生只爱的这个人,埋进他从来不愿意放手的人的膝盖上。 夜色还是那样黑。 无数好奇的目光,甚至因为这数天的赛事而佩服齐铮的人,他们有痛恨程翎东的目光。 都被保镖们一一赶走。 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痛哭,只是流涕,齐铮没有说话,也没有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总流出来透明的水,好像眼睛不流,傻瓜的鼻子就代替流下来一样。 程翎东说:“你是我救回来的。这句话我不能说一辈子。” 齐铮像终于得到大口呼吸的机会。 几乎是哮喘起来的程度。 却不抬头,不寻找一个自由自在的角度去呼吸空气。 他跪着埋在程翎东的膝盖上,大口大口呼出来,吸进去。 于是感觉到,一直很像毛茸茸狗狗的人,热热的呼吸。 呼吸了很久,很久。 齐铮好像终于得到一点点空气了。 他说:“凭什么,我就是你救回来的,程翎东,我就是你的。” 青年的指尖微微发抖。 长发的素白的人,甚至有些恨地开口。 “你知道每年,赛车要死多少人吗。” 这么危险,这么疯狂。 齐铮,其实你已经受不了了,已经承受不住了。 既然你的命,你觉得是我的,那为什么不珍惜呢。 “齐铮,我想你很好,我……” 男孩握住他的手腕,咬下去,和着无声无息就落下来的泪,死一样咬下去。 齐铮带着血告诉他。 “哥哥,我在你身边才会好。”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的。” 程翎东看着他,手腕一圈牙印还在渗血。 吉他手珍贵的双手。 他想,让齐铮都咬掉了也没有关系的。 “离开我,好好过,好好生活。” 齐铮想从悬崖上跳下去。 可是他已经动不了。 没有一丝力气了。 他只能紧紧埋在程翎东怀里,他只能安静地听到那个人给他宣判了死刑。 听到程翎东冷漠的声音。 他的哥哥说。 他的爱人亲口说啊。 “齐铮,我想这对我们都好。” 男孩抽泣起来,然后是憋不住的呜咽,哭的声音就是哭的声音,什么也不混杂,什么指控也没有,什么挽回也不剩下。 要死了一样的。 齐铮哭到肩膀发抖,终于连跪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倒在地上,满脸是泪地看着程翎东。 他想爬起来,想抱住程翎东,不让那个世界上最好,也是最狠心的人走。 明明是你程翎东先说过的。 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我们像做音乐一样,做音乐到死,就相爱到死的啊。 程翎东原定的计划,几乎只做到了第一步。 那就是告诉齐铮,他们分手。 从得知齐铮在进行这么危险的事情的时候,程翎东就觉得,他们应该要分手。 他说过了,他对不起齐铮。 是他违背诺言。 让他以后遭到报应也好,被齐铮杀了也好,他都接受。 可他希望齐铮能好好的。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凶悍又警惕地瞪着他。 像曾经那个除了音乐,其他的都不在乎的齐铮一样。 有最好的技术,最好的音乐人的人生。 实在不行,齐铮还有钱,他拿到的通告费,代言费,版权费,都已经是富豪的水平了。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不快乐。 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就是因为他。 因为程翎东。 所以,分手吧,哪怕真的被杀了,程翎东也愿意。 干脆一点,让齐铮轻松一点。 第一步,分手。 第二步,不论齐铮什么反应,不要留,快点走。 可是眼前的人,哭到脸色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