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生看着他的泪眼,看到他的颤抖的指尖。 心动到要发疼了。 男人握住他的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想吻尽爱人的泪。 一开始程翎东以为这是告别了,青年闭着眼满心复杂,好像只剩下安静的,安静的一切。 可好一会儿过去了,男人几乎要更近一步。 程翎东睁开眼,他看着莫云生。 男人笑一下,牵着他,摸到那殷红色彩。 黏的。 莫云生说:“不小心撞到了一杯果汁。” 可能是石榴,可能是番茄,无所谓了。 他现在只对程翎东有所谓。 青年一下子收回去手,踩下油门。 莫云生看着他,眼睛爱着他,满心欢喜。 这是他的小翎。 程翎东也喜欢他的。 莫云生确认。 他们在路上,因为担忧青年安危,莫云生的计划是直接去他的私人机场。 至于为什么洛杉矶官方还没有出动…… 男人微微蹙眉。 这中间有蹊跷,虽然那幕后黑手瞒得很好,但,莫云生相信自己的判断。 再说,顶级boss被中间人欺上瞒下,这难道不是很常见的事。 就算莫云生再聪明,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千万中层员工全部一网打尽。 总有纰漏。 莫云生看向开车的人,想跟青年说,也许今天的事情,不是因为,不,不仅仅是因为那群手臂上有血色老鹰的家伙。 可男人害怕现在开口,徒增程翎东的压力。 于是就不说出口。 莫云生的眼神临摹青年的侧脸。 像世界的边缘里,最后见一面爱人的珍重。 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为什么…… 他的小翎还是开口了。 程翎东说:“我和齐铮,准备去马萨诸塞结婚。” 莫云生还看着他,看着青年,居然轻轻笑起来。 很温柔的,痛苦着。 开往机场的路,真是漫长。 莫云生想说,你就不怕我现在抢过方向盘。 我们一起死。 可是。 爱了太久,居然连狠话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连乞讨那一点点同情和爱,也说不出来。 他是莫云生,他自然说不出来这些话的。 男人突然想,如果他不是莫云生,如果他不是那样长大的。 他现在就可以哀求程翎东,真的是哀求,像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乞讨程翎东的一丁点温度。 他知道,他的小翎从来是吃软不吃硬。 从来善良温柔,只不过,以前的莫云生浪费了而已。 而现在,两个坚硬到酷烈的人,怎么可能融化在一起。 莫云生看着前路,看到前方的公路,有个巨大的弯。 像一条蛇或者一条疤。 亘古在男人心底。 男人甚至想,他死在这里好了。 但程翎东不行。 青年打方向盘,他开车一向稳当,也不会像动作特别浮夸的司机一样,但看着动作不算大,车却稳稳地即将度过这道弯路。 眼看即将过弯,青年扭动方向盘,车子仍然按照原方向前进。 转向失灵。 青年踩下刹车。 刹车失灵。 男人的手帮他解开安全带。 这一瞬间。 程翎东看到他的脖子,他高领下的一丁点肤色。 痕迹斑斑。 青年猛然睁眼,他想说些什么。 一道巨大的阴影。 车向它驶去,人被它碾压。 …… …… 嘈杂。 安静。 最终不管嘈杂还是安静,都刺耳了。 声音很多,很乱,太疼了,哪里都没有力气。 好像只能躺着。 躺着,也不错。 可为什么总想着什么,一定要起来,一定要醒来呢。 因为…… 程翎东头疼得厉害,他皱着眉,睁开眼。 眼前不是看到的颜色,建筑。 眼前是那一个夜。 混乱到极点。 莫莫。 他没有喊出口吗。 莫云生难道以为,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哭着流汗的人。 是莫云生吗。 只不过他忘了。 他忘了,直到那个人带着证据来救他。 程翎东才想起来。 头疼得让青年坐不起来,说不出话。 可他醒了,有人得知了消息,已经站在门口。 高大的男孩,好像都不敢进来。 程翎东轻轻笑一下。 见到齐铮,他总是喜欢笑着的。 因为齐铮很好啊,对他很好,很温柔,又可爱。 齐铮爱他,他也爱齐铮。 可是男孩眼里,这个笑太苍白了些。 齐铮一步步,走进来。 脸上是胡茬,好像程翎东睡着的日子,他什么都不好。 青年想说话,齐铮已经拿了温水,轻轻喂给他。 一直到喝下了水,程翎东才好像完全清醒。 他才发现,怎么腿上特别笨重。 青年定睛一看,打了厚厚的石膏。 齐铮红着眼睛鼻子说:“要养一段时间。” “但是万幸,没有大碍,三四个月,就能试着走路了。” 程翎东想了想,说:“坐轮椅?” “嗯,已经给你买好了。” 青年张开手。 齐铮把他抱起来,好像是拉丁裔的男护士,把轮椅推了进来。 程翎东坐在轮椅上,看着前面。 没有开口,要去哪里。 齐铮却知道。 知道,也不想让他真的去。 因为太残忍了。 他的哥哥是那么好的人。 真的太残忍了。 于是,程翎东就知道了。 他仰头看齐铮,轻轻问:“在哪里?” 男孩推着他,走过廊道,走进电梯。 出电梯,又走过廊道。 中间有一段连接楼与楼的廊桥,绿植舒展。 好像要走进世外仙林一样了。 莫云生,在里面。 隔着玻璃,青年看到他插着管子的样子。 头上,全身,都裹着层层纱布。 程翎东没有落泪,手也没有颤抖。 他早就说过,那只是按下扳机的后遗症而已。 可偏偏那个小玩意儿也是莫云生送的。 青年单薄的胸口,起伏稍微平缓了些。 程翎东问:“骨头,能把情况跟我说说吗。” 齐铮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点点头。 他们坐在病房里,这家医院是光环所有,而现在最顶级待遇的病人,就在隔壁了。 全美最好的医生看起来也有些憔悴。 安迪在旁边,充当翻译。 顺便在医生说完伤情后,补充些其他的消息。 医生说莫云生,应该有可能醒过来。 这句话把大家弄得都很沉默,只有程翎东笑了笑,他说:“如果……” 这句话太傻了。 但还是要说完。 “他醒过来,会怎么样。” 医生回答:头部受击严重,植物人,是最大的可能。 脑震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安迪翻译到后面,渐渐沉默了。 程翎东却已经知道,他点点头。 医生像逃一样离开了。 青年看向安迪,这位一向公事公办的精英,也毫不顾忌形象了。 他直接坐在地上,盘着腿。 安迪告诉他:“你知道,以前boss和汪舜青,都参加过那个选拔。” 听到熟悉的名字,青年四处看了看。 他想打电话。 安迪摇了摇头:“汪舜青不算什么。” 至少,最大的罪犯不是他。 “选拔过后的其他孩子,虽然没有那个资格,可也足够优秀,所以他们被各个家族,集团带走。” “其中不乏发展得非常好的人,这一次,害你们的人,就是这样的身份。” 然而汪舜青提供名字的那一天。 那个人就“不见了”。 谁知道呢,谁让他那样害人,指不定是被外星人抓走呢。 安迪坐在地上,有些疲惫而温和地看着程翎东。 这好像是第一次,程翎东看到他卸下假面。 安迪捏了捏鼻梁,他说:“所以这件事,跟你无关。” 程翎东,所以,你是无辜的。 你是被牵连的。 包括场馆的炸弹。 也是那个贱人做的。 洛杉矶土著能干的,无非是造谣,拿着热兵器耀武扬威。 而炸弹,影响车辆控制的电子脉冲装置。 都是他们要费尽心思才能拿到的。 原来,这两件事只是不巧地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