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幽黑的巷子。 没有灯,不知道是故意没有,还是本来走这条路的人就少。 经纪人已经在大道上等着,李纤在泛蓝色的暗里看青年。 肉眼是最好的摄像头,没有损坏它的话,几乎让人疑惑为什么能看到那么细微。 程翎东的唇还红,唇角有微微的牙印,刚刚擦干净的血,现在又渗透出来一丝。 青年还没有感觉,李纤说一声他去买瓶水。 程翎东安静地点点头。 李纤跑着回来,因为腿上的伤,有点一瘸一拐的。 提着水和一盒创可贴。 在这没有光亮的地方撕开它,轻轻贴在程翎东唇边。 创可贴还粗糙,不像后来的做工精巧,会用不粘的透明纸贴在两边,方便使用者直接撕开它就贴上。 不会粘到手。 而现在的李纤,只能小心翼翼,指腹还是粘到了一点点。 李纤的另一只手,小心地把它的末尾拔下来。 最后一点边角,得以好好地贴上去。 程翎东就那样沉默地站在,乖乖地让他贴上那块掩饰伤口也彰显伤口的小东西。 李纤的脸颊湿了。 泪一滴一滴地汇成狂流,从人的小鱼尾巴一样的眼角哗哗往下,掉在衣领上。 好像真的有雨的声音。 原来泪如雨下是这样,大颗大颗地坠下。 程翎东看着他,青年想帮他擦擦眼泪。 李纤哭着蹲下来,他说:“你过得不好。” 程翎东想告诉他,也没有那么差,事业,爱情,都不错,只不过是幸福人生里遇到了一只拦路的狼,偏偏跑不掉。 偶尔疼痛,偶尔幸福,偶尔感觉瘙痒。 这就是人生,仅此而已。 可说不出口,程翎东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他只是看着李纤在流泪,他自己明明会哭,现在还是一滴也掉不出来。 他们的灵魂又在一起唱歌,这一次是双簧,程翎东在后面唱着,李纤在前面无声地唱念做打,扮相俱佳。 李纤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的眼泪。 程翎东由衷谢谢他。 男人的泪流到衣襟皆湿,程翎东站在他面前,想要去抱一下,或者摸摸头发,李纤告诉他,不用。 不用,还是不敢。 程翎东站在他面前,连自己都说不出答案。 青年只是突然想起来莫云生,想到那个人也是在自己面前,总是俯视似的角度。 十次里有一次,眼睛里有爱和怜惜。 有人说,这不也不错吗,他那样的人,有一分情都是好的。 可程翎东说,老子原来也不要他一分东西。 钱不要,情也不要。 是莫云生非上赶着来的,跟程翎东有什么关系呢。 李纤的眼泪不再流了,他的喉咙里还有抽噎的声音。 程翎东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男人低着头,觉得自己是多么狼狈难看,像他和他在莫云生面前,多么难堪。 为什么我们这么拼命,努力,又已经足够厉害,还是被那种人攥在掌心。 你被他握在掌心,我被他一脚踢开。 可是程翎东,那没有什么区别,你也知道。 在掌心和被踢的区别就是,看那个人什么时候失去兴趣,然后掌心的可怜宠物,就可以从高空自由地坠落。 是死的难看,还是血腥美丽。 程翎东告诉他:“不要怕。” “李纤,世界到底可不可以被改变呢?我的答案是可以,那为什么有时候,世界看起来一成不变。” “因为它太大了,而我们很小,所以很难改变。但不能因为这种困难,就放弃抗争的想法,不然世界不会一步步从蛮荒走到现在。” “满目荒芜也好,满目新贵也罢,我永远不认输,永远不投降。” 他笑了下,点起来一支烟。 程翎东指尖的火光,一瞬间暖了李纤的眼瞳。 青年说:“莫云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越是这样,他越要输得很惨。” “辛苦你了,李纤,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可以看,看着我怎么把他征服。” 他们走出小巷,路灯明亮地照一束光,经纪人等候多时。 李纤还哭的眼红鼻红,无比帅气英俊的脸孔,在城市霓虹里多么迷人。 一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于是程翎东赶紧把他塞进车里,经纪人原来吓一跳,看到了程翎东,就又觉得没什么了。 李纤为了程翎东哭都是好的了,不为了程翎东去死,经纪人都夸他有进步。 青年在车窗前,笑着比一个电话的手势。 “有时间可以发发短信,李纤,再见。” 如果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就算是朋友,我们也很合拍。 四周还是有人围了上来,还是有目光欣赏美色,程翎东也不怕什么暴露。 人群里,保镖围了上来。 为什么比起满脸好奇或者兴奋的陌生人,还是这些习惯了黑衣的保镖更让程翎东觉得可怖呢。 青年再度回到公寓。 门是打开的。 没有人。 保镖说:“先生回老宅了。” 程翎东挑眉,他把门关上以后,大摇大摆地躺在客厅地毯上。 懒得爬上沙发了。 懒得很多事。 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新装了一种小夜灯,让人躺在床上,沙发上,又或者地毯上的时候看天花板,像看到了星空。 程翎东习惯办公累了之后站一会儿,然后躺下。 躺下了就开始骚扰身边的人,问莫云生一些无聊的问题,短信问齐铮一些奇怪的问题。 星河烂漫,落在他眼眸。 程翎东伸出手,轻轻点一下那些天花板上虚幻的星星。 莫云生,你真的爱上我了吗。 按目前来看,是的。 只不过那个男人还觉得,他是养宠物,占有欲,以及没有来由的太过于重视。 挺好,接下来,就加速一下攻略进展吧。 按下手机的唤醒键。 青年看一眼按键手机上的日期。 四月初。 距离齐铮毕业,还有三个半月。 按键手机息屏很快,不过电池特别够用。 光亮消散,按键手机狭小的屏幕上一片漆黑。 李纤回家以后没有傻子一样坐在那里哭,他在找东西。 找到了,一部手机。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它拿了出来,包装盒上高大尚地印着一个简单时髦的logo。 光环。 李纤查过,这款手机还没有发布,应该只是他们内部调整过的版本。 据内幕消息,这一款,将在明年发行。 国内自然也对这种智能机很感兴趣。 加上今年莫云生明显倾向于发展亚洲市场,这款手机国内同步发行是很有可能的。 按道理,这个东西还在保密期。 不过他们那种人总有自傲的资本。 你拿到了,难道就有技术破解吗。 李纤打开电脑,查了几个公司,都不太合适。 他想到什么,打了个电话。 “千优,打扰了。” “李纤你怎么了,鼻音这么重感冒了?” 那边飒爽的女声有些奇怪。 李纤心里着急,有种找到敌人弱点的强烈焦急,他直接说:“你哥哥是千帆科技的副总。” 千帆是国内新兴的科技公司,以新潮,年轻化,以及青春活力的定位推出了很多电子产品。 去年他们也推出过屏幕比较宽的手机,但因为价格高昂,和定位不合,惨败而归。 又重新做起来了p3的老本行。 而梁千优曾经介绍过她的哥哥,梁千华,正是千帆的副总。 “对。” 那边也安静下来,梁千优已经从他的语气里,大概知道了他要干什么。 聪明人。 李纤说:“帮我约个见面。” “ok” 那部莫云生用来示威,甚至可以说羞辱意味的手机,被李纤握在手里。 李纤想,别以为你能一家独大,你能什么都得到。 他相信程翎东斗得过莫云生。 他自己也要去斗一次。 不把光环弄得翻江倒海,他李纤就不是李纤。 他要把光环打败。 要让程翎东幸福,快乐。 哪怕不是跟他快乐呢。 只要程翎东好,李纤一切都接受。 程翎东好好地躺在地毯上看电视,门响了,青年也不去开门,不迎接,就躺着看那些花花绿绿无聊的节目。 男人走进来。 青年想笑,真的,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觉得真心好笑。 莫云生走过来,抱住他。 他也坐在地毯上,把程翎东抱在怀里像抱宝宝或者幼崽的感觉。 青年哪壶不开提哪壶:“保镖说你去老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