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男人感觉到胃的抽搐,像被星火缀了一粒在那血肉之躯的内里,血都被烧到发热。 可还没有迸发,就已经干枯,把莫云生的内里烧得血肉模糊。 到什么地步,到他欲死了,也还要继续看着。 看那道明明一墙之隔就能走到他面前的人。 坐在电子屏幕前,冷的,就算因为过度使用而发出微微烫的温度,也是带着机械味道的死物和工具。 莫云生从来没有怕过冷,可也许是那把嫉妒之火,星子一样杀了他的冷血。 他居然害怕起来机械的冷。 他恨那些冷冰冰的东西。 他恨。 他确信。 莫云生甚至怀念起以前,他几乎不是这样会回忆过去的人,因为对于他来说,只有无限广袤的未来才值得多看一眼。 远视主义者,怎么会轻易浪费时间,去回顾那么短小难看的前半生。 只有未来的宽广和橙色绚烂,才值得他的眺望。 自从莫云生开始憎恨,他时时怀念起以前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不像现在。 那个时候别人说,莫云生,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喜欢的东西。 但是没有喜欢,不代表全是憎恶。 他几乎完全冷漠,有什么好憎恶的,比起来憎恨,还不如多看看文件来的有用。 如今他跪在这座幽深不见天光的教堂中,没有神明可参拜,可信赖,可爱。 却有无数要恨,要嫉妒,要羡慕的人和东西。 他对着自己倾诉,一万个不同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居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那一个人。 程翎东。 夺走他,得到他。 把他掐到窒息,和自己一样欲死地疼痛,哪怕流下眼泪,血迹,和疯狂,也不要放手。 不管他爱什么,给他什么就好了。 莫云生不觉得自己给不起什么。 可让人懊恼的是,不是莫云生给不起那个人的需要。 而是,程翎东拒绝接受。 男人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他坐在椅子上,蹙眉。 莫云生想,那时候,为什么会答应那个人的请求呢。 程翎东说:“如果你违背了誓言——” “莫云生,你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他为什么会答应这个约定,许下这个誓言。 纵使男人在商界,有着广为流传的信守承诺说到做到的好名声,可私底下的事做了多了去了。 莫云生当然知道,当一个人决定不遵守规则,那么就连最严重的惩罚也无法将他拦住。 何况……他自信对方无法惩罚他。 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程翎东,那个孱弱的人,从来在他眼里只是宠物一只。 男人把纸蝴蝶的小盒子,放在方格板上,把它们一起抱了起来。 然后走到客厅。 男人的鞋尖边缘,是丝绒质感极强的布料,褶皱又蜿蜒地在他脚下,像一条江,一条河。 又或者,像一条垂垂老矣的龙。 男人自顾自的,不紧不慢地用镊子夹起那纸蝴蝶。 莫云生平静着,安静地进行这活动。 看眉眼,看他的郑重其事,如果有人在场,可能会疑问神父在哪里,他的教父是谁。 偏偏谁也不在,谁也不是。 喝酒那天,助理打电话来问,他才发现,自己待在公寓里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宅子。 是喜欢这里的吧。 和那座极尽奢侈的老宅比起,公寓就显得简陋了。 莫云生已经认为,这是他们的家。 他们,他和程翎东。 虽然真的程翎东在门外,墙外,假的程翎东在屏幕内,他面前。 至少他们面对莫云生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程翎东在家里和朋友聊起来许多,也讲到讨厌的一个朋友。 青年说:“我是尊敬他的,可他不能对我要求那么多。” 那朋友还不解其意,以为只是朋友间的矛盾,就说:“是吗,那能不能劝劝,别管你太多。” 程翎东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那一瞬间的笑,莫云生还记得,不仅仅记得,视频都还存在硬盘里。 那一瞬间的眼睛,像程翎东从机场被抓回来的神情,有些漠视,有些病恹恹的狠劲儿。 这个时候,莫云生已经确定了,程翎东发现了他。 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 莫云生这种铁石心肠,听了也不会有什么波动,只是想起那抹笑,想到那一瞬间的眼眨一下,又眨一下。 会觉得心头有什么触动,比起一开始对待程翎东的那种麻痒,变成了更奇怪的东西。 ……一种血腥的愉快。 看到他因为自己痛苦,居然会感到快乐。 于是居然搜寻之前,青年上电台节目的音频。 在那个电台里,哦,还是程翎东最珍爱的乐队,最重视的事业,第一次上电台哦。 那个人对着麦克风说: “如果非要强行逼迫他人,是会出事的。” 多么冷漠的语气。 听到这句话,莫云生都起了反应,他的背脊有震颤的麻痒,他感觉到干枯的血,一点点因为那人的疼痛不堪,和冷漠的蔑视,一丝一毫地涌动,回到他的身躯。 新的血液,把他打造成奇怪的新人。 莫云生讨厌羡慕,嫉妒,恨,这三个词。 莫云生喜欢痛苦,灼伤,灰烬,这三个词。 剁菜的声音略显脆生。 一声声富有节奏地响起,镜头里那双漂亮的手,完全展示了出来。 程翎东穿着围裙,简单的纯色,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透明心脏的鼓手齐铮在打下手,别问林思极为什么不在厨房,他在客厅带娃呢。 林思极的三岁娃居然突然爱上了程翎东,现在是拥有李纤亲签和程翎东签名照的最强追星族了。 厨房挺大的,但透明心脏乐队六七个人也不可能一起挤着,节目组是来拍程翎东的。 他们那些蹭饭的都是附加的而已。 青年倒是问过大家,会不会介意节目组的态度,要不要把这个节目推了。 所有人:你以为我们真的是来上节目的? 当然是来吃饭的啊! 所以压根不在乎那个节目组爱拍什么,某燕歌女子就放出过豪言: “别说是不拿我们当咖了,就算是把我们拍成坏蛋,我们照样要吃!” 这,就是吃货的执着。 这,就是北漂的心酸。 让节目组叹为观止的,是程翎东对于整个厨房的把握程度,他不是那种做完饭就一塌糊涂的人。 全部井井有条,做完一桌子菜,桌面上水渍都没有一滴。 抹布都是干净的。 当然这一切也离不开旁边打下手的人的帮助,齐铮一直默默地在帮忙擦灶台或者择菜,择完了还要收拾地板,总之怎么看怎么有默契。 像他们俩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 所以原来准备只对着程翎东拍,谁来也不多拍一点镜头的摄影师,还是拍下来了男孩。 大多数时候,齐铮总在程翎东身边。 其实距离都很近,可太自然和亲近,居然没有一丁点冒犯或者不对劲的感觉。 就是让人觉得,好像他们天生就是这个距离。 天然和别人有结界。 菜做完了,大家美滋滋地把饭菜都端进客厅去,程翎东差点忘了身上还系着围裙,就要走出去。 被男孩顺手揽住了腰。 青年略微僵硬地留步,齐铮则心无芥蒂地弯腰,其实原来想半跪下来,觉得貌似是太刻意了,还是随便点。 免得他哥又八卦恐惧症犯了。 相处到现在,齐铮已经知道程翎东的想法,他哥不是畏畏缩缩的人,如果需要,齐铮相信程翎东能拽着他出柜去。 但面对作为别人茶后饭前的闲谈对象,他就敬谢不敏了。 本质上,是有种道德感,觉得他自己的私事,没有必要打扰到别人。 也没有必要被所有人围观。 齐铮尊重他,所以会注意着收敛。 至于什么搂搂抱抱,那是下意识的,刻进dna了。 齐铮也不准备改。 反正娱乐圈里,表现得比他们更过分的“兄弟情”都有。 这么点小事,压根不算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没被拍到床照,这种事是怎么都不可能实锤的。 这也是圈里默认的。 一大桌饭菜,宽敞到豪华的公寓里,还是挨挨挤挤的。 这是节目组安排的拍摄场地,内部大小也和程翎东那个公寓差不多了,结果来的客人,还是坐不下,愣是站着也要吃。 程翎东倒是一点不尴尬,他习惯了。 这一大群人里有音乐人,有圈内好友,有歌迷朋友,甚至还有李纤贴吧来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