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能这样静下心来,好好看着那栋楼,和这一片天空。 李纤笑着,拿一根程翎东爱抽的那种烟出来。 并不点燃它。 只是放在那里。 也许,李纤觉得自己不配点燃了它。 男人轻声说:晚安。 晚安,小翎。 此时也有人笑着说些什么,却是更加兴奋亢奋的语调。 相机里明明白白拍下来一切。 寸头的记者抱着相机,在这所高档公寓前笑得可以说得意洋洋。 有这样的新闻在手,他想不升职都难。 有同性绯闻的二位,而且还是这样的身份。一个顶流影帝,一位顶流歌手。 李纤送程翎东回家就算了,还要在他下车后等这么久。 为情所困。 四个字足以解释。 这绝对是个实在的证据。 也绝对会卖到爆炸。 这兴奋里却有点不安,戴磊也看了眼离去的青年的方向。 那个有些孱弱的背影,那个时时刻刻注意和李纤保持距离的漂亮歌手。 戴磊想,李纤是苦恋。 新闻发出去,恐怕那单薄的歌手要被千夫所指? 管他的,反正他一直看不惯程翎东。 谁在意他的舆论怎么样,会不会被困扰。 回家以后,戴磊兴致勃勃地翻着自己相机里的一系列图片。 有程翎东走出酒吧的,和李纤说话的。 当然,也还有大影帝深情看着程翎东背影的。 这不卖爆了,他戴磊不姓戴! 可莫名想起来什么,戴磊看一眼自己桌上。 一张没来得及塑封的照片。 照片上是青年的背影,和颇有古韵的高大建筑物。 这一刻抓得很好,莫名有种美好至极的感觉。 即使太阳每天都见到,即使图片里这个人是他讨厌的一个人。 可这张照片,他就是很喜欢。 戴磊看了看那图片。 又看了看自己的相机。 他嘴角一扯,把照片翻过来,盖住了。 说好了的,他要挖掘大新闻,当大记者,更跟上司交代了,一定写出来好稿子。 什么是好稿子? 能吸引人的眼球,能让人买,那就是好稿子。 戴磊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洗漱了躺在床上。 他莫名不想这么快就把新闻稿发出去。 也许还是,希望那单薄的青年睡个好觉吧。 程翎东睡得不算好,他的身体抵抗力有些不行,原本一直精心维护着,没什么问题。 今天突然在酒吧被淋了一身,又洗澡,也许是有点着凉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觉得喉咙都烧得疼。 程翎东没有力气爬起来。 夜色深重里,有温润的水流从唇,进入口腔,终于得以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程翎东蹙着眉,半梦半醒间说了谢谢。 也喊了他的小朋友的名字。 齐铮。 骨头。 那拿水的人,似乎手顿了下。 温度比平时高点 等睁开眼,一切和原来一样,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以至于程翎东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可身体的不适感告诉他,他的确生病了。 这种感觉很不同,程翎东了解自己的身体,昨天夜里那种滋味,明显是这病要变本加厉的前兆,可一夜过去了,他反而不像想象中那么严重。 虽然身体素质的原因,难免有些不舒服。 有人给他喂了药。 那种药的气息仿佛现在还有所感觉。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和他睡前完全一致,连程翎东被子的褶皱都没乱一下。 青年坐在床边。 他慢慢地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和细节,没有找到端倪,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程翎东绝对信任自己的直觉,都死过一次了,也不怕死,自然就放得开得多了,想象力也可以说是超脱了一般人。 有人能进入他家,并且,是在他察觉不到的情况下。 普通人早吓得胆战心惊了。 程翎东却只是淡然地笑一下,站起来烧水去。 那嫌疑人,程翎东不需要提供名单,明明白白是那位。 他的好邻居。 莫云生,莫先生。 楼上的汪似水曾经说过,这一层是直接被卖出去了的。 那么莫云生买回来,做点改装,也是合情合理。 甚至于,程翎东饶有兴趣地想,恐怕他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被看在眼里。 不然那个人怎么会知道他半夜的发烧不适,需要水的缓解。 看来是不得不马上就走了。 程翎东承认,自己先前的确是有幻想,的确对莫云生还有上辈子的滤镜,觉得这人应该不至于。 要是按照他来了这公寓里,莫云生在他面前的表现,那自然是还可以。 可他看不到的地方,莫云生是这幅模样,换个人都得被吓得疯,程翎东无所谓,他本来也算是半个疯子。 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程翎东就更确认自己是吃过了药,有些感冒药有让人嗜睡的副作用,程翎东是那种很不幸的副作用体质。 但凡药物有个副作用,只要他吃了,基本上都会发作。 就算那药的说明书上说,只有1的人会有这种副作用,程翎东也相信,他多半会被祸害到。 青年揉了揉额角,那里隐隐作痛。 他起身,和往常一样洗漱,准备出门,可走到卫生间,就感觉到了身体和往常的不同。 不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头疼,腿也发软。 他扶着卫生间的洗脸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算发烫,却也温度比平时高了点。 程翎东给小麦发了个消息,他还是想去参加活动的,可今天晚上的是团体活动,怕传染给大家了。 他安心在家里待着,总比传染了一个乐队强。 小麦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带药来看他,程翎东拒绝了。 他让小麦不用担心,就把手机翻了过去,看着屏幕,他都有点发晕。 程翎东笑了笑,觉得自己也是扯淡,昨天晚上喝过药了,今天还这样,实在是对不起某人的半夜潜入。 青年从准备的医药箱里翻出来退烧药和退烧贴,他接了杯热水,拿着药往床上走去。 人最脆弱的时候,往往想一直躺在床上。 那里温暖,舒适,更让人觉得安心。 程翎东躺上去,就有些没有了力气,他想撑起来让自己把水和药喝了,却有些晕头转向的,就告诉自己,休息一会儿再喝。 这休息一会儿,就直到门被拍响了。 在程翎东唇边 是小麦的声音。 青年迷迷糊糊站起来,才看到天都是黑的。 他踩着拖鞋,喝了口床头柜上的冷水,勉强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一瞬间失去平衡,程翎东倒了下去,倒进那站在门前的男人怀中。 短暂的那么一眼,程翎东看到莫云生那样的神情。 男人拧着眉,很好看冷漠的脸,有一丝焦急。 眼睛都要发红了。 莫云生自己知道吗? 冷血又高傲,笑起来都只会讥讽似的高高在上的人物。 低垂下眉眼,居然有了人的神性的爱怜。 羽翼翩飞的轻微放空之感,其实只是失重。 程翎东有些恍惚。 周围人的声音他耳边有些模糊不清。 可想法上,程翎东还是清晰地在想一句话。 必须要走了。 马上。 可他的身体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被莫云生抱着,下了电梯。 再醒来是在医院,床前坐着莫云生,他低着头看苹果,好像苹果也在看他似的。 程翎东笑一下,感觉到手背上的微微胀痛,是输液带来的独特的痛感。 既尖锐,又淡淡的钝痛。 青年说:“我来削。” 莫云生看他一眼,好像丝毫不意外也不惊喜他现在醒来,男人拿起水果刀,往苹果上开始削。 一开始,的确削得惨不忍睹,只有富人才不心疼的那种刀法。 削到最后,苹果只剩下了骨感美。 莫云生压根不考虑把这苹果核给他。 男人再拿起一个苹果,程翎东正想跟他说别浪费。 这一次却明显有了进步,虽然一开始还是厚了点。 可到这第二颗苹果的中间,他就能削得很好了。 程翎东寻思聪明人就是不一般,学东西特别快。 就是感情这事上,不爱听劝。 不过大多数聪明人都是倔强的,毕竟人家聪明,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一颗很不错的苹果,被递到程翎东手上。 还没递下去,莫云生突然想起来什么。 “还不能吃,先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