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是冬天,衣服穿的多,不然他那么小个身体,还真藏不住这么多东西。 他将那小册子丢进了谢清宴的怀里:“这是入门的功法,你先练着,我下次回来再教你新的。” 谢砚低头看去,封面上的就认识两个字“十七”。 李昭看见谢清宴这表情,心里大叫一声不妙,迟疑地问了一句:“你——识字吗?” 谢清宴指着封面上的“十七”说道:“我认识这两个,十七,是你的名字。” 李昭的脑子如同天打五雷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六岁的谢清宴没正经读过两天书。 是个赤裸裸的文盲! 这秘籍还是他挑灯夜读,一笔一笔写出来,当时唯一担心的事是谢清宴看不懂,生怕谢清宴练岔了,他还写的格外的详细。 他完全没有想过上辈子文韬武略样样拔尖的谢清宴在这时候是个文盲。 这可真是一个难题,一晚上,不对,这还没有一晚上的时间了,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将谢清宴教出来。 谢清宴翻开了几页:“但是我认识上面的画。” 李昭垂头丧气:“你什么都看不懂,容易练残的。” “那你可以经常来看我,给我纠正?”谢清宴说。 李昭听到这话,沉默了。 谢清宴面上一僵,能说出这话,已经是他鼓足最大的勇气了。 李昭的声音很轻:“我快要走了。” “去哪?”谢清宴的耳边一片嗡鸣,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李昭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没有规律的划来划去:“回北朔,我爹是安北将军,这次也只是受召回京,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一定。” 他的话音刚落,谢清宴将手里没吃完的月饼,和武功秘籍一并塞了回去他的手里。 他吃惊地看向谢清宴:“你这?” 谢清宴却是站起来,转身就走。 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就算是李昭也没有什么区别,过来给他一点希望,留给他的又是绝望,这样的感受他又尝到了一次。 及时止损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 好在,好在他还没有投入过的感情。 李昭迅速站起来,拉住了谢清宴的手腕:“我保证,我保证,我一有机会一定回来找你的。” “那没有机会呢?”谢清宴平静地说出了这几个字,眼神有回到了最初那样,死气沉沉的。 “不会没有机会的,我一定能回京。我一定会将你带出京城,你想去北朔看看吗?那里有最辽阔的草原,或者你想去别的地方,我都能带你去。”李昭说的有些急促,“或者你想留在京城,我也会陪你留在这的。” “骗子。”谢清宴挣扎着想要甩开李昭的手。 “我不是骗子。”李昭反驳,手上的力气更用力了些。 “你就是。”谢清宴的力气比不过李昭,只能放弃挣扎了。 “我不是。”李昭的声音更大了。 “你就是。”谢清宴的脸都气得涨红了。 这样来回了几下,李昭没控制住笑了一下。 谢清宴立刻瞪了一眼李昭,表情也鲜活了起来。 李昭这下笑的更大声了,这时候的他要比谢清宴高上一点点,伸手在谢清宴的头上用力揉了几下:“这才像个小孩子嘛。”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有在老虎头上撒野的时候,对此他十分的心满意足。 谢清宴赌气似的将头往旁边一偏。 “好了,别生气了,我一定常常给你写信。”李昭语气软了下来。 “这里是皇宫。”谢清宴说。 “你只管接我的信就好了。”李昭笑了,愿意这么说,就代表了谢清宴是希望他写信过来的。 “我不认识字。”谢清宴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些发烫,这件事情实实在在让他有些窘迫。 皇子在这个年纪都是会去尚书房读书的,但他显然不会有这个机会。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李昭说完,又坐回了阶梯上,拍了下谢清宴刚才坐过的地方,“还要走吗?” 谢清宴别扭的坐了回去,头还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 李昭笑了一下,将那册子又塞进了谢清宴的怀里:“只是可惜了这月饼了。” 他刚才起身得太猛,被谢清宴吃过一半的月饼,在地上滚了几圈,现在上面沾上了雪和泥土。 谢清宴也看着那块月饼,有些懊恼。 “好啦,再给你一块。”李昭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块,递过去,谢清宴刚要拿到手,他又往回一缩:“这是最后一块了,你这次可别再丢了。” 说完塞进了谢清宴手里。 谢清宴小口小口的吃着月饼。 李昭双手往后一撑,向后一仰,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殿下,你有什么愿望吗?” 谢清宴想了一会儿,点了下头:“有。” “是什么?”李昭立马来了兴致。 “你可以不叫我殿下。”谢清宴说。 李昭没想到谢清宴会说这个,笑了一声:“好,以后叫你阿宴。那阿宴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谢清宴摇了下头:“没有了。” 小小的宫宇将他困在了里面,他也想象不出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也想不出他要什么。 或许是从这里离开? 他只能问:“那十七的愿望是什么?” “我啊,有两个。”李昭回答,“诗赋都平平无奇,甚至排在几位皇子和其伴读中的末尾。 原本还在担心谢清宴的皇子,也都放下心来了,有人来垫底了,还有了个能欺辱的对象,他们乐见其成,也就没人起驱逐谢清宴的念头了。 昌德二十年,二皇子谢知睿封为太子,其母贤妃也一并升了贤贵妃。 只是皇后之位依旧是空悬。 昌德二十四年,北朔军一路北上,漠北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漠北的王阿吉布被暗杀于营帐之中。 军中大乱。 阿吉布的三个儿子,无一人能服众。 为了这王位,各部落之间暗潮涌动。 漠北也乱了。 这场暴乱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太平了。 北朔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此等大功,安北将军被进封安北大将军。 班师回朝。 在圣旨抵达北朔那天,李昭骑上了快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美名其曰:探路。 顶着一路的风雪,他心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历时十年,终于完成了对谢清宴的承诺。 十天后,李昭终于回到了京城的土地。 当天夜里,他就穿上了夜行衣,翻越宫墙,站在了疏月轩里。 屋檐下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衣着却单薄,一点也抵挡不住寒冷。 “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外面?”李昭看见站在门口的谢清宴,蹙眉,上前用手背碰了下谢清宴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谢清宴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向旁边侧了些,用衣服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李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看看你,着凉了吧。” 说着,解下身上的披袄披在了谢清宴的身上,揽着谢清宴就往房间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