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喂鸟的任务交到了应万初手上。 一罐鸟食,伍英识前几天刚磨的,准备给小家伙们好好长点肉——应万初去他家熟门熟路,取鸟食更是手到擒来,往鸟屋前往撒了两把,看着那些画眉鸟飞下来啄食,他忽然也叹了口气。 忽然间,那些画眉鸟受了惊似的扑棱飞了起来,直上了屋檐。 应万初扭头一看,果然,是有人来了。 伍英识一路风尘,结果一进门,自己养的画眉鸟跟不认识似的吓得乱飞,他只好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里头那道身影,说:“哎呀,我走错地方了吗?这儿好像不是我家。” 应万初眼里带笑,静静看了他片刻,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伍英识朝他走去,顺便瞪了瞪屋檐上的可恶家伙,转眼,还是把目光落在想了一天一夜的人身上,说:“归心似箭啊。” 等他走近,应万初看见他下颌的胡青明显了许多,看来并没有休息好。 便随手放下鸟食罐子,任由他握上了手。 “我到县衙,差兵说你已经走了,我以为你回了家,赶过去,秦叔却说你没回去,我就猜到你肯定在这里,”伍英识随意地摩挲着他的手指,“这个老季,我都说了不叫让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应万初一笑,“倒是你,远道归来,跑了这么多地方。” “不算远,”伍英识叹了口气,“总比去泓州府要近。” 应万初一顿,并未接话,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伍英识挑挑眉,道:“繁成县县衙到常乐县县衙,快马需一个时辰,但从这里到州府衙门,就要两个时辰,这个案子算不上复杂,其实没必要让我和老陶都去,但我现在明白了,你这是让我提前适应呢。” 应万初随即一笑,“那你适应得怎么样?” 伍英识道:“还好吧,有公务的时候顾不上想,不过一闲下来,我就想啊,我们家县事大人在干什么呢?要是在这里,大概要发怒了。所以,希望等你去了州府之后,我每一天都有干不完公务。” “那可不行,”应万初淡淡说,“要是把我们家县丞大人累坏了,可怎么好?”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伍英识不禁失笑,“行行行,我会尽量保重身体的。” 应万初淡笑看了他一阵,才问:“案子怎么说?” 案情始末倒也简单,伍英识斟酌一番,道:“毕星北是被人按进水中溺杀,谷平则是被人殴打致使脾脏破裂,伤重而亡,凶手是那位游船老板,素衣楼乐师红姝对他情根深种,甘心谎编案情、自首顶罪。杜县尉倒是个很果断的人,案子差不多查清楚了,其他的事情,自有他自己慢慢料理。” 应万初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 伍英识又看着他说:“哪怕那个蒋老板,早就是喜新厌旧,对红姝愿意为了他去死也没有什么动容,红姝却还是执迷不悟。素衣楼有个小伙计,帮着红姝一起遮掩实情、蒙蔽官差,似乎也是为了情之一字,让我们这些外人看着,很觉得有几分感慨。” 应万初慢慢道:“世上人心,会因为感情而赤诚、坚韧、善良,也会愚昧,甚至邪恶。” 伍英识道:“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恶人、一个对自己无意的人,还保有那么深感情,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 应万初看他:“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理解。” 伍英识睁大眼:“那你呢?” 应万初别开脸:“不知道,反正要是你杀了人,我是不会替你顶罪的。” 伍英识:“……” “就算你想我也不可能同意啊!”他急了。 应万初重新看向他,眼底带笑,说:“那么,假如换做是我杀了人,你也务必秉公处理,或者至少任由别人秉公处理,英识,就把这当作你我之间的陈尸 二月二这天,是个好日子。 应万初亲自带领一干人等来到雪橘乡——这条自乡至城的新官路破土动工,由县尉陶融督办,除了负责协调泥石车马的葛鞍、余赐等十数位县衙差兵,一半以上的力夫都是雪橘乡的乡民,傅大当家是实际意义上的话事人。 破土仪式过后,傅大当家拉着伍英识到边上说话,待说完了,转眼一瞥,道:“呦,你们家大人这是干什么呢?” 伍英识看过去,见应万初站在山路高处,眺望远处的雪橘林。 似乎有几分感慨。 便走过去,站到他身边,说:“别想了,等路修好了,不管你人在哪里,都得回来给咱们走一趟。” 应万初心里一松,看他一眼,问:“刚才和傅大当家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