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早就麻木了。 以前呢,红萼也嫉妒过。为什么人的命运可以如此不同,幸福者幸福到她想象不到,悲哀者悲哀到失去所有。 妈在她身边的时候,虽然打她,用衣架子,用板凳,用晾衣杆,但到底没把她打死,妈开心的时候,会给红萼一颗糖。 有次打得厉害,妈抱红萼去药店看看,药店的医生很同情她们,说这家老公不是人,打老婆孩子。 妈一边流眼泪一边控诉,医生虽同情但也没办法免费给药,听得多了也有点烦,秉持着一点好心送个橘子,妈不流泪了,开心的样子红萼至今记得。 回去的路上妈也抱着她,没办法腿被打崴了,医生说没断,扭伤了,养养。 妈说,不要怪她。谁叫你爸打我,你爸打我打得重,我打你打得轻,我是爱你的。谁不爱自己孩子。 她问,那爸爸是不是爱妈妈。 妈说是啊,他最爱我,打我打得最狠。 后来妈走的时候告诉红萼,打人不是爱人,她骗小孩子的。她有新男友了,是医生。 “走啦,别叫你爸打死。”妈说,“我也没法子。” 妈剥颗糖塞她嘴里,跑掉了。 课本上和电视上的家庭和段红萼真正的家庭背道而驰。 段红萼不爱看书。 她走在街道上,元宵挂着的红灯笼下,大人牵着孩子,有卖糖画的,大人给小孩买。 红萼掏空了口袋也买不着,她站一边看。好几拨大人小人买了好几拨糖画。 没人了,红萼也不看了。 卖糖画的阿姨叫住她,问她要不要。 红萼跑了。 阿姨新做的糖画没能送出去,红萼只以为要花钱的。她没有。 她跑到灰暗的地方去。 她觉得安全了。 被强夺的绝世美人13扬汤止沸 谢平曲不知她为何难过至此却无泪可滴,面上笑着,眼神却失去焦点。 如果伤心,就不要笑了。笑得他离她有一尺距离,却似欺负了她。 谢平曲心头闷上累赘的石头,再怎么烧也还是闷。 有什么他能做的,不,他什么都不能做。 可他还是问出口了,他问红萼要不要风筝,他会做风筝。 春天来了,有风,风筝随风起,哪怕是宫廷里也能放。 风筝? 那种哄小孩的玩具。 红萼路过公园的时候,好多大风筝小风筝,线头捏在小孩手里,捏在小孩的爹妈手里。 红萼本能地说不要。 谁要这风筝啊,小孩子玩的,她不稀奇,她从小就不喜欢,她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她没看多久。谁也不能说她喜欢。卖风筝的不能,放风筝的也不能。 “不要。”红萼强调,“不喜欢。” 谢平曲道:“养伤无趣,臣想做风筝,郡主能否帮忙,让风筝飞到空中。” 红萼道:“你求我。” 谢平曲道:“臣求郡主。” 红萼唇角掠过一丝带了羞涩的笑,她有点开心,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她装出平淡模样,仿佛是受了人所求,不得不为之。她真是个大好人,恶毒女配放一会儿再做,现在帮帮他,帮帮这可怜的腿受伤了的人。 谢平曲瞧见了,心里闷闷的石头被一块块推开,他把她小小的微笑藏起来,没人的时候才肯回味,现在他决计不能露出一丝一毫动容。 红萼叫侍从拿做风筝的材料,没多久便铺了满地。 谢平曲从榻上下来,和红萼一起坐地上。 红萼摸摸纸,捣捣浆糊,削削竹条,谢平曲怎么做她怎么做。 谢平曲还用丹青画呢,这人竟有两把刷子。 红萼胡乱涂抹,也有模有样。 抹着抹着,红萼调皮,故意往谢平曲脸上抹了一道。 红的。 她抹在他眼尾,怔了会儿,她说:“你完蛋了,差一点点抹进你眼里,你要瞎掉了。” 谢平曲不觉得疼,他反击,沾了朱砂点在红萼眉心。 “像童子,”谢平曲添词,“观音座下金童玉女。” “我哪有那么善良,”红萼道,“我不变作恶鬼收了你,都是我好心情。” 谢平曲静静地凝望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红萼躲闪了一下。 她想,有丑到他目不转睛的地步吗。 涂得再大,也不过一个大痦子,红得难道能盖过她整张脸。 谢平曲站起来,一瘸一拐拿来铜镜,他小腿的伤在滴血。 地面上一滴、一缕、一丝血迹,流过他走过的路。 他跪坐下来,将铜镜放到红萼眼前。 红萼看见镜中的自己。 她看见那一滴红。 难道上苍当真对人心怀仁慈,给予每个人新生的可能。红萼抢过铜镜,不再看了。 她把铜镜抱到怀里,她不会做一个好人的。 她慢吞吞把目光落到谢平曲的伤处,她说:“你活该。” 谢平曲低声道:“当初臣武断,只想着斩断所有坏的可能。郡主今伤我,也是提醒我。每一个人的性命都难能可贵,杀很容易,却非好计。留存难,却是转机。” “突然说这样的话,”红萼狐疑,“你想好怎么弄死我了?” 谢平曲摇头。 他道:“只是希望郡主不要难过了。” 红萼道:“你这话说得我像一个累赘,说得好像你是我爹,我哭了你要打死我一样。” 谢平曲垂眸:“不。” 红萼笑:“你就是这么想的,你恨到我现在就死去你才快活。” 谢平曲抬起眸:“郡主,臣绝无此心。臣只是不知该如何安慰郡主。臣与你是死对头,我说再多的话,也像在拖延时间。” 谢平曲笑:“像在谋划着暗地里对你施害。郡主——” “打住,”红萼道,“郡主郡主的喊,我以为你在说施主呢。施主施主施主——你听听,你说的是不是有这么个意思。” 谢平曲不再说话了。 他不能唤她的名。 说得多了,会显得很奇怪。 他当初是真心想杀她的,他没有见过这样妖异的女子,他看见二皇子眼中的神采,看见满殿人如痴如魔。 勾得人如此的,除了妖还能是什么。 谢平曲确在庙中休养过数年,幼时他体弱多病,家中人将他送离世俗之地,盼他长命无忧。 他是自己走下山来的。山上的日子非他所愿,他的心并不能如真正走在观音路上的人一般,平静。 见到她,惧怕她,惧怕她所谓妖力,实则不过惧怕人心难以克制。 贪嗔痴,人多欲,得饱腹要名利,得名利要美人,得美人望江山,得了江山又想长生不老……总是无法餍足。她把人的心勾出来,乱糟糟喧嚷嚷,他只想着扬汤止沸。 陛下所言无错,她或许只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各人的心。 打碎了镜子,人的心就能戒贪戒嗔戒痴? 人永远是这样的人,而碎了的,却是一块镜子。 “你为什么不叫我呢,我有名有姓。”红萼说,“谢平曲,你看,我就这样叫你了,很简单的。” 谢平曲低下头来,专心致志做风筝。 红萼道:“小心一点,你差点劈伤自己。” 谢平曲停下手中的活,他道:“郡主别打趣臣了。” 红萼道:“不打不相识,我们一笔勾销好了。以后你不准谋划杀我,我也不想着弄死你。” “我还想活呢。”红萼说,“活到没意思为止。在我想放弃之前,我不希望自己的命被他人截断。” 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呢,谢平曲分辨不清。 她或许仍要他的命,却不硬拼了。或许她爱上了软刀子割肉,学会了蛰伏千里,或许她是一个聪明孩子,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悲伤和美貌,知道如何让人爱上她。 谢平曲没看她,只盯着手中的竹条。 风筝没做好,她要怎么放飞,不成型的风筝,带不来任何欢乐。 被强夺的绝世美人14日夜春秋月月年…… 当风筝在风中扬起,红萼在小小的院子里边走边放,时而跑几步,时而慢下来,她不慎跟谢平曲撞到了一起。 红萼侧头看他,想骂他不长眼睛。但谢平曲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湖水,而湖水里只有她。 红萼扭回头,气呼呼的。 她在跟谁别扭,她也不知道。风筝快掉了,谢平曲抓住她的手拉了一把,红萼抬头看,风来风筝又飞上去。 谢平曲松了手,挪动受伤的腿坐在一旁,自己给自己重新换药、包扎。 取出袖箭时太粗暴,他生生拔出来受的伤反而更严重,比不上战场上的伤势,但也需静养。 红萼放风筝有事没事就在他身边溜达,溜达来溜达去,他也不看她,只低着头,望脚边的泥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