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不想听到这两个字,她眼睛发热,转过头,无声质问这昏沉的天地。 “明瑜,你不必为我难过,如果没有你,我早该死在那天的浴缸里。骨癌很疼,我不想在疼痛中死去,所以,我为自己设计了一个结局。” 段淮之用疼得发抖的手指,勾着她,“这几天,是故事的番外。明瑜,在我心里,所有悲情的篇章,都不该属于你。但是,很抱歉,我也成为这篇章的一部分。” “明瑜,如果,那一天到来了,请你平静地接受它。” “如果将来,你能在我的碑前,站一站,怀念与我的今日,于我而言,那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明瑜的脸被风刮得生疼。 为什么,总是差一步。 她想不清缘由。 她在一片静谧的椰子林里,找到一颗特别的椰子树。 他们一起挖了个坑,规定每个人掏出一个随身物品放进去。 段淮之先放,明瑜也放了一个。 俩人填上坑,埋上浅土,无声离开。 次日一早,明瑜如约去京市开会,预计当天往返。 这次会议是她回来后,出席的 “明总,小心!”助理嘶声喊道。 抬头时,明瑜恍惚看到了白色卡宴内的贺云峥,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盲眼妇人。 是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她来不及反应,危急之际,一辆黑色轿车越过她的车,以更快的车速撞向对面的白色卡宴,让明瑜的车得以转向躲避。 猛烈的撞击后,两辆轿车同时侧翻,冒起黑烟。 路人像潮水一样围过来。 明瑜僵硬地走向黑色轿车,段淮之正翻坐在驾驶座上,脖子毫无支撑地后仰,身体像一摊烂泥泡在水里,怎么也捧不起来。 他流了很多血,他好像总在流血。 有人在她胸口磨刀,明瑜迟钝地感觉到疼,她闻到喉咙里苦涩的血腥味,还有段淮之外套上残留的清香。 段淮之,她在叫他。 可他不答应,他依旧闭着眼,扭曲地翻在地上。 她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她总是差点运气。 他也是,他把他最后的生命,献祭给了她,奖励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长命百岁。 明正德得到消息后,派了助理处理剩下的事。 李明怀也来了,他要处理丧事,也要处理好友的遗嘱。 他带来的律师说:“明小姐,段淮之先生早已立下遗嘱,要将他所有的公司股份、现金、房产等千亿资产留给你,请你配合我签字。” 明瑜成了他的遗嘱继承人。 案件太大,有很多疑点,保险公司和刑警队的人都来了。 黎胜男看完他的遗体后,回到走廊,坐在了明瑜边上。 “你父亲失手将你母亲推下楼,驾车逃逸的那个雨夜,曾撞死过一个无辜的少年,他叫肖毅,本市著名的天才少年。” 明瑜侧头看她,眼前蒙了一层雾。 “如果没有你父亲,他应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可他死了,他的父亲肖明楼是个很有天赋的研究怪才,他认定自己的儿子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死亡,他保留了儿子的基因,要将他克隆出来。” 明瑜眼中有了波动,回忆像经纬线,在她脑海中来回穿插。 她张了张口,“段淮之……” “段淮之是他捡来的养子,他用铁链将段淮之绑在阁楼上,用他做实验。” 幼年时,明瑜随明正德住在老宅。 她总是要强,做什么都要得第一,可她偏偏什么都优秀,却总练不好小提琴。 为了练琴,她肩膀和手指磨出血来。 明正德看不下去,不让她学,她就抱着小提琴去了老宅后的一处荒僻的别墅。 那里有许多枯草,还有满腔的爬山虎。 她坐在一处石凳上,反复地拉琴,一个下午过去了,她抬起头。夕阳打在墙上,爬山虎的叶子亮亮的。 它似乎把整座别墅都包裹起来,除了三楼阁楼处,那一掌大小的玻璃窗。 那里似乎有人在看她。 明瑜皱眉起身,对方却缩了回去。 是小狗,她想。 这只小狗陪了她整整三个月。 她的小提琴还是拉得很差。 三个月后的一天,小狗的主人回来了。 那是个高大瘦削的男人,他头发凌乱,眼神却执拗。 他盯着她看,仿佛要将她标记为某种标本,明瑜被他看着,后背像被蜘蛛爬过,她害怕了,抱着琴跑了。 这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雨衣,跟在她身后。 明瑜跑到了马路上,冲路人求救。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本就偏僻的别墅路上,根本没有车通过,她顺着路灯走了很远,直至身后百米之外,那个男人被另一个人扑倒。 次日,爷爷告诉她,小区发生了命案。 明正德本就想迁居别处,这件事后,他带明瑜搬了家。 那时的明瑜,并不知道,那里正是故事的。 原来,故事从那时就开始了。 她眼睛酸涩,和这倒霉的天气一样,总要下雨。 黎胜男笑笑:“他杀了他的养父后,自己报了案,可他常年被铁链囚禁,发育迟缓,身体孱弱,右腿更因为被铁链缠住太久,坏死了。医生为他做了截肢,警方认定他是自卫。后来,他养好了身体,进学校读书,这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灯光昏暗,安静的医院走廊,蒋川走过来: “段淮之抢救无效,宣告死亡。林文静死了,林姝遭受撞击,身体多处骨折。林文静的母亲还活着。贺云峥也抢救过来了,江月正在做笔录。” “我去看看。”黎胜男说。 人离开后,走廊重回安静。 明瑜仰起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下。 今天,不会有人再为她做晚餐了。 宋九真跑来时,没见到段淮之最后一面。 她说她恨不得杀了贺云峥和那群贱人。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干,只是红着眼走到明瑜面前,抱紧她,像哄孩子一样安慰。 “你看你,从小到大,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么多人,最后,就剩下我了。呸呸呸!看我这破嘴,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我。” 宋九真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明瑜更紧地抱住她。 回到家,明瑜没有开灯,她怕看到段淮之留下的痕迹。 去卫生间时,她看到毛巾架上有本书。 很厚,英文封面。 她打开,顺着他折页的地方,往下看,眼泪很快砸在发黄的书页上,她继续往下看,直至泪水把文字氤湿,她再也看不清了。 次日一早,明瑜被门铃吵醒,李明怀正站在门口,脸颊浮肿,眼圈发沉。 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发现段淮之留下的靠枕。 段淮之左腿截肢,腰时常会疼,他的沙发上总有用不完的靠枕。 紧接着,李明怀发现段淮之没拆的快递,厨房内他常用的碗碟,岛台上他放的书,他常用的瑜伽垫。 得知好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结束了漫长的暗恋,李明怀沉默了许久。 “秦律师需要你协助处理遗嘱。” 明瑜沉默着坐下签字。 他俩都很沉默,秦律师便也沉默,安安静静把程序走完了。 “下午开追悼会,按照他的遗嘱,一切从简。” 下午时,明瑜去殡仪馆送他最后一程。 段淮之遭受到严重撞击后,面部竟没有丝毫变化。 他好像有点冷,嘴唇很白,明瑜想给他加一床被子,随后意识到,他不再需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