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他根本不说话,所以没有骂齐铮,没有伤害齐铮。 齐铮自己都伤害了自己。 程翎东说:“骨头,很快了。” 很快你就知道,我真的不是那种被抓在手里,就爱上那个坏人的傻瓜。 金丝雀都不聪明,因为聪明的不是金丝雀,是鸿鹄。 为什么你还是那么不安,为什么你要伤害你自己。 程翎东的清澈的音色,也哑得发紧,他说:“你说过,你是我救回来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不准伤害我的齐铮。 “听到了吗,齐铮。” 那边的男孩呜咽着,像野兽的困顿,他答应程翎东,答应得抽泣。 春季越发繁盛的日子,莫云生带程翎东去了好多园子里玩。 去到其中一个罗马风格的院子里,四处都是白生生的罗马柱,不知道为什么,程翎东对罗马的印象,就是白白的,像太阳的巨大暖光和月亮的冷白结合。 男人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四个小盒子。 程翎东笑着说:“俄罗斯的小娃娃?” 那些可爱的小不倒翁,一层剥了,还有一层,可以一直到米粒大小的精致。 莫云生摇了摇头。 程翎东就一个个打开。 第一个盒子,耳钉,黑猫绿瞳,猫咪的毛质感极好,绿色眼瞳是宝石打造,精致又带着点神秘感。 第二个盒子,白猫鸳鸯瞳。 一只眼是澄澈蓝色,一只眼是猩红血色。 纯洁又野性的猫咪模样。 程翎东看了莫云生一眼,说:“都是耳钉吗。” 怎么一下子送四个。 他先打开了第四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薰衣草手串,当然不是真的,却极其像真的,甚至一开始程翎东都没有注意到它是用金属,玉石,和宝石所制。 拎起来才发现。 尾坠是一只蓝紫色蝴蝶。 莫云生说:“闻一下。” 青年低下头,真的嗅到了薰衣草的沉凝香气。 “怎么做到的?” 男人说:“秘密。” 小气鬼。 程翎东打开第三个盒子。 小棕兔耳钉躺在丝绒质地上,像真的小兔躺在草地上,圆滚滚肥嘟嘟。 程翎东莫名笑起来,因为觉得这个小东西很可爱啊。 和其他三个特别美丽,特别正经的礼物不一样。 这只小兔虽然没那么精致,但是有灵气,有一种用心雕琢的笨拙感。 男人看着他,也微微笑一下。 程翎东把小兔耳钉拿起来,他把原来的极简耳钉取下来。 小兔戴上去。 程翎东侧脸,给莫云生看。 “怎么样?” 男人的手轻轻帮他按紧耳钉后面的托。 “很可爱。” 程翎东自己找了镜子看,也看得笑,不过还是取下来了。 男人看着他空荡荡的耳垂,有点闷闷的:“为什么不戴着?” 程翎东回答他:“衣服不适合,要戴它,就专门配一身。” 或者等有合适的妆造了,再戴上它。 多可爱,程翎东也很珍惜。 莫云生就牵起他的手。 走在春天里,走在太阳高悬而未来不来的春风中。 活得好像不需要明天。 但今天就会有电话,早上已经打了一通,还有两通。 莫云生不是没发现,程翎东接到电话后总是神情不好一会儿。 他把手机扔了。 然后程翎东露出那种很受伤的眼神,坐在沙发边缘,地毯上,赤着脚,纤细的脚踝上有青筋埋下,像蝴蝶化成玉石的小小痕迹。 莫云生就去把那个该死的手机找回来,电话卡拿出来,换一个智能机给程翎东。 还是电话。 铃声不是催命的,程翎东躺在床上撑着脸颊,笑着说话才是致命的。 齐铮的语气很不安,莫云生都听到了。 听到的莫云生更加不安,抱住他的翎东,抱住真的是他抢来的人,轻轻把脸孔贴在青年的小腹上。 不是吻,只是寻求一种类似殉情的虚幻感。 好像他们不是活在陆地上的人,他们一起跳下去海洋,或者烈火连天。 至于齐铮怎么样,管他去死吗。 莫云生觉得到现在,齐铮都好好的,都是因为他足够爱程翎东。 莫云生不想付出那个代价,他也知道齐铮不能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真的不能有爱,不能有每天一个kiss,不能有独角兽玩偶和图画。 只有恨,把恨着自己的程翎东抱在怀里,好像也不错。 可他已经享受过程翎东的爱,享受过那么多可爱。 莫云生不能接受那种代价了。 所以他们三个人都僵持着。 如此平衡。 平衡也是一种拉扯。 莫云生抱着他的爱人的腰,齐铮捂着他哥哥的手,都要往自己的方向走。 可程翎东只有一个,天上地下,七洲五洋,也不过这一双眼,是最可爱,最漂亮,最会骗人的。 于是都想被他注视着。 程翎东一日日接电话,一日日自欺欺人装□□莫云生。 装着装着,有一天突发奇想,万一他某天了,把被这个死人王八蛋抓走的事情忘记了,只剩下这些装□□莫云生的记忆了怎么办? 那也只剩下弄人的无奈。 装得太真,没有办法。 如果没有那段记忆,好像他程翎东真的爱莫云生一样。 好笑。 程翎东渐渐烟瘾大劲起来,以前三天抽两三根,现在一天要吃掉一包。 怎么样莫云生都养得起他的小翎。 只是真的担心程翎东的身体。 就把烟给他收了。 也不准任何人给他跑腿。 没有烟也行,程翎东在阳台坐着,安静地看着夜色霓虹。 这个时候莫云生总是鬼一样站在他身后,都不说话。 都死死地熬着。 总有一天,皮筋要拉破,平衡被打破,抱着他的人,捂着他的人,都不放手,死也不松开手指。 中间的人,要流出血来。 这一天会来到,除非程翎东痛下杀手,给莫云生或者齐铮一个斩立决。 这件事情里只有一个人有错,莫云生。 程翎东重生以后,从来不怪自己。 他总不能怪自己诱惑了莫云生,总不能怪他勾引了莫总。 冤有头债有主,全部赖在莫云生头上,程翎东觉得满意。 满意,也怎么拖到了今天才下决议。 程翎东开着车出去兜风,他的驾照下来了,就去挑了辆喜欢的大家伙。 开在路上不算拉风,毕竟燕城城,什么豪车没有。 莫云生原来要跟着,青年说他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男人就没有跟着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程翎东走出去。 连门都没有关上。 一直等他的猫咪和小兔,送他独角兽的那个人,会回来。 大猫回到客厅,熨几件衣服,像梳理好自己的毛毛,等爱人回来了,就窝进舒服又温暖的怀中。 程翎东身边一辆超速的车。 愣是不要命一样地加塞进来了。 再好涵养的人也要国骂一声。 直到看到那辆车真的不要命,撞向路障,撞向走在斑马线上的人。 程翎东一脚踩下油门。 大家伙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那辆车直接被撞到飞起来。 也是这个人渣司机祸害遗千年,居然没有直接死了,还能拿着刀从车里爬出来。 中年男人双眼满是血丝,黑眼圈,有一种极不自然的亢奋,从他被车撞了却一点不害怕就看得出。 握着刀,这个中年男人跑向路边,有人因为车祸而聚集了起来。 旁观者爱指指点点,可看着恶人拿着刀跑来了,自然跑得比烟都快。 程翎东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直接下了车。 没有保镖跟着,程翎东开车很稳当,一般没有意外,今天更是要一个人走走,就没有人在身边。 无数人潮退回,奔跑。 程翎东迎着人潮走上去,比那个渣滓都更像个疯子。 中年男人早注意到他,这个看起来吸了过量的人脸皮抽搐,大吼:“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好过?!” “为什么!” 程翎东慢慢地走,他已经报警了,这是一个大路口,警察很快就来。 只要能拖住一会儿,没有问题。 街边人群里,有一个孕妇,她越着急,脚步越乱,就越走不了。 中年男人看程翎东一身不怕死的横劲儿,认定他不好对付,转头就要去欺负那个孕妇。 青年跑上去,一脚把这个渣滓踹在地上。 那把银亮的水果刀,却还没有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