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曦喉间哽咽着,竟是一个字也再说不出。压抑了无数元时光的担忧、思念、委屈以及在重担下艰难支撑的疲惫,都在看到凤垣归来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哭得像个孩子。 ‘不能这样……’凰曦使劲眨了眨眼,想将泪水逼回去,她还想看清楚凤垣如今的模样。胡乱用衣袖擦着脸颊,凰曦努力想要平复情绪,用力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您……您回来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凰曦有些语无伦次。 洛衍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没有打扰这隔了无数岁月才得以的重逢。他理解凰曦的失态,更能体会凤垣此刻心中的激荡与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凰曦才勉强压制住汹涌的情绪,但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以及依旧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凰曦深吸一口气,隔着结界,朝着凤垣极其郑重地、缓缓地弯下了腰,极为庄重地行礼。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您既已归来,凤族上下,不胜欣喜!凰曦才疏德薄,勉力支撑族务至今,实属无奈。您既然回来了,就该由您重掌凤族,带领我等……” 洛衍听到这里,极轻地挑了挑眉,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凤垣身上,想要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亲眼见到了曾经的族人,看到了他们的现状,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若不是为了再一次确认凤垣的内心,他又何必带凤垣过来,他自己来接大鹏岂不是更快。 然而凰曦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垣竖起的手掌打断了。 凤垣的声音温和,却极其坚定:“凰曦,如今的族长,是你。” 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左膀右臂,目光中满是欣慰,“自我当年做出那个决定,并将凤族托付给你之后,你就是凤族唯一的族长。” “可是……”凰曦急切地抬头。 “没有可是,”凤垣温和道,他的目光越过凰曦,落在结界内那片沉寂火山的影子上,“我早就是留在过去的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怅惘,“我是祂眼中早就陨落的存在,”凤垣抬手指了指上空,“一个本该湮灭的存在,再次出现在凤族,于凤族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更何况……” 凤垣顿了顿,目光扫过洛衍和凰曦手中的卵,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更何况,凰曦,我有些累了。” 凰曦惊愕地瞪大眼。 “无数个元会啊……”凤垣叹息一声,“从凤族初生,到凶兽量劫,再到后来不可控的三族大战……多么漫长的时间,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这声“我累了”,轻飘飘的,却让凰曦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凤垣,这位凤族的前任族长,眼神深处竟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平静…… 和解脱。 “我也有私心,凰曦。”凤垣唇边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为凤族,不为责任,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就当从前那个‘我’已经彻底陨落了吧……”他淡笑着,“而且,你不是做得很好么?” 凰曦怔怔地看着凤垣,看着他眼中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拒绝,她忽然就明白了,凤垣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更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历经磨难和生死之后的通透,以及对她的信任。 而她凰曦,对得起这份信任。 “凰曦……明白了。”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带着郑重的承诺,“还请……您放心,只要凰曦在一日,必竭尽全力护佑族人,绝不辜负您当年的托付和信任!” “何至于如此,”凤垣摇头笑道,“若是有合适的苗子,你便也休息一下吧。你总不会……恋栈族长权柄不愿放手吧?” 见凰曦明白了,凤垣也有了打趣的心思,调侃道,“如今的凤族,镇守南明火山可不是什么好差使。” 他思索着,打量着眼前的结界,在心中想着是否能有一天有办法放凤族自由。 满意地看着凤垣做出了自己最想看到的决定,洛衍心情极好。他看出了凤垣的心思,款步上前,对凤垣和凰曦说道:“放心吧,这结界,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的。如今已有大战后出世的小辈能在外行走了,总会越来越好的。” 洛衍心里明白得很,凤垣虽然放下了责任,但让他对凤族万事不理,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为了削弱天道,也得想法子将凤族放出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当下,凰曦将未出世的大鹏轻轻推向结界,大鹏的卵轻而易举、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正正好落在凤垣伸出的手中。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两人告别凰曦,径自回白玉京去了。 与此同时,接引和准提正在西方愁眉苦脸。 眼看着当初一同听道的师兄弟接连成圣,自己却毫无动静,叫两人如何不急? ==========作者有话说:========== 好想接着写……但是篇幅不够了啊啊啊可恶【握拳】 最近越来越冷了,大家记得加衣服,注意身体,不要像蠢作者一样感冒了 我们的写手群最近玩了个接龙小游戏,上一个人只能看到自己前一个人写出来的故事,然后根据这个故事继续续写……最终的成品笑死我了啊啊啊啊,回头我把我写的那一部分放在隔壁的短篇里,是剑三相关,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摸过去瞅一眼hhhh “贷款” 西方须弥山,接引和准提立于山峦之上,遥望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浩荡紫气,脸上宛如吞了黄连般苦涩。 异象渐渐散去,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疾苦。 “师兄”准提面皮发黄,凑近接引,压低声音道:“如今那三清和女娲皆以成圣,道祖门下唯有你我二人毫无动静,这” 接引微微阖上双目,涩声道:“我等必须尽快找到证道之法,否则拖得久了……”他扭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师弟:“当日你我虽然走得及时,却难保那来救红云的青衣道人没有看到我等,一旦被外人知晓在红云这事中我们也掺和了一脚……” 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西方的名声……恐怕就不怎么好听了。” 准提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师兄,欲言又止。他自己什么做派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为了西方的发展,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扒拉来的,恨不得尽数扒拉进自家碗里。如此行径,他们西方哪儿还有好名声可言? 不过师兄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另外一事:“这红云……师兄,冥河没能成事,那红云与镇元子是分明知晓你我也插了一手,镇元子的五庄观亦是在西昆仑,这二人又与那只白毛狐狸交好,如此一来……这几人会不会又搬出那位来?” 他这话说的当然是洛衍。自两人在洛衍手中多次吃亏后,两人便暗中留心着洛衍经常出没在什么地方,好行走之时避着些,一来二去便叫他们知晓了洛衍的道场就在西昆仑,这些年行事便也都是绕着西昆仑走的,倒是相安无事了好些年。 如今再生事端…… 师兄弟皆看清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异口同声道:“不成!必须早日成圣,否则……” 再被那洛衍打上门来教训一顿,他们颜面何存?! 接引咬牙道:“唯有证得圣人果位,才能真正立足于洪荒,不再惧怕甚么因果算计!到时……”他眼中寒光乍现。 准提自是会意,到时他们师兄弟皆是圣人,再不会惧怕区区一个洛衍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窝在须弥山寸步不出,细细琢磨着女娲与三清的证道之法。 女娲等人的证道之法皆是由天道降下功德推动几人破境,不同的是,女娲走的是造化之道,而三清则是各立一教派,行教化之责。创造一得天独厚的种族并不容易,接引两人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条看似最简单的路,转而琢磨起立教之事。 两人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当下振奋精神开始筹备立教事宜。他们效仿三清,于西方须弥山之上设下法坛,沐浴斋戒、凝神静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这一日,二人觉得时机已至,便飞身至须弥山巅,对着天道朗声道: “天道在上!今我接引准提有感西方众生疾苦,修行不易,愿立一教曰‘西方教’,引导众生向善,脱离苦海,早登极乐彼岸,以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气运!西方教,立!” 两人声浪滚滚,声震洪荒,引得无数大能将目光投向了西方。 教派已立,宣告已出,然而如同三清立教时那般磅礴的功德金光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出现。接引和准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向天际,就见稀稀拉拉的些许金色光点犹犹豫豫地自天空中落下,没入两人体内。 就这点功德金光,不说与三清成圣时相比,就单比女娲一人,亦是远远不如的。 这点功德入体,两人的修为却是涨了些,可这点修为完全不够突破那道成圣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