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林中来过,从未拆卸的婚车上下来意气风发。
但因不知素娴的班别,跑遍整个初三年级,下到一楼办公室才问清楚,筋疲力尽,她人却不见了。
蒲林中留下一卷纸裹的现金代班主任保管。
大家玩笑说她爸一夜暴富,良心发现了。
正是没良心的才如此,和当初欠了一屁股债卷铺盖走人一样。
蒲林中一来,倒什么都一扫而空了。这般不堪的家事反而给了蒲素娴和蒲木自由。
短信上素娴让哥哥来一趟,专为存到银行卡里,只因太多钱拿在手里总感觉物极必反。
她终于肯让他来,他很高兴。
明明是妹妹中考,他反而惴惴不安。
因为他清楚知道,中考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生存危机,要她超水平发挥,只为在同一所高中,无异于险中求胜。
可是相依为命的人怎么能分隔两地?
考前腹稿他说了又说,问她紧不紧张,她不耐烦地说不紧张。怎么问都问不够,一见到人比什么都好安抚。
他的惴惴不安不过是想要一个确信,而妹妹的态度正给了他这个需要。
对待大考,有时候需要一点蔑视。
他当初报考学校,正是不听取父母的经验之谈,一个人搭公交一个个学校看。
不要将就,要就要最好。
素娴心疼哥哥分身乏术,绝不让他再请假帮搬行李,自称独立解决。
她是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可这不现实。
他请同桌李世初借私家车接送素娴,以抄写暑假作业为回报,特附了一张妹妹初一的照片。
李世初问他有没有符合年龄的照片,他说没有。
沉默间,李世初说:“没关系,车去了不怕接不到人嘛。”
蒲木笑笑,像与不安相逢逢生。
那天素娴慢吞吞收拾行李,其实怎么回去她根本不知道,用蒲林中给的钱?
岂不是便宜他了。
为他的开脱坐实了这笔钱的有用之处。
她想自己太天真了,竟想着能求助到哥哥以外的人。
外面车挤车,也只好拖着大小包看看有没有三轮车经过了。
这一筹莫展之际,一辆小轿车开了来,预要进去。
她大喊提醒车里的人:“学校里面没人了!”
车窗开了。
司机探头问她:“没人了?这边路太窄了,今天又堵车。”随掉头问坐后面的人:“掉头吗?”
素娴眼看着车要走,踌躇着开了口:“叔叔,介意载我一程吗?就短短一段路,到公交车站。”
司机瞄了一眼她。
还不够可怜?
她又来:“我爸爸今天没空,所以我一个人搭公交车站坐回家,实在没办法才求您帮忙。”
这人不置一词,回头扒拉看着后面的人发话。
有钱人怎么这么小气哦?
她现在就像街上逮着有钱人乞讨,还要她怎样?
真是不识好歹。
想到这,她已不自觉退了一步,合手在前,低头恭送,后悔好久没洗这双帆布鞋。
车窗开了,那人说:“上来吧。”特开了车门。
她愣的看向他,屈从心理使她热泪盈眶,张嘴难谢,点头代答。司机下车搬行李,她颇不好意思道谢。
两人同坐后座各看一扇窗,相隔一个座位好像也很挤。
她很快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