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后背都是汗。
他站在实验楼门口,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玻璃后面,许仙还站在原地,正手忙脚乱地跟身后那群人说着什么。那群人里头,几个女同志手舞足蹈的,这会心情肯定是好的。
“一帮玻璃心。“张凡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谁也没听见。
这话骂的是他们,疼的也是他们。
科研这行当,看不到希望的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没钱,是上头一个眼神不对。
你脸一沉,他们能脑补出一整部处决大片,第二天连实验服都不敢穿进实验室。
但茶素医院不会这样,因为这些人都是宝贝。
他沿着实验楼的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嗒嗒的响。
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偶尔开一扇,露出里面一排排的通风橱和离心机,白大褂在椅背上搭着,没人左顾右盼,张凡过去了,都没几个人发现。
这就是实验室和手术室的区别。
手术室里,张凡看似好像是被排挤了,其实是不是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外面溜达的那个是能给他们托底的。
可到了实验室,他就成了外人。别看着好像一群人呼啦啦的为上来,叫的也亲热,喊的也亲近。
其实他们就没把张凡当自己人,不然你瞅瞅富裕的实验室,比如李存厚他们的实验室……
这亲热是当自己人吗?
那是因为院长手里有米。
“胖子最近干嘛?“一出实验楼的门,张凡就黑着脸问王红。虽然没有明确说这个启动资金到底给不给,但张凡知道,这是要给的。
所以肉疼。
王红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收腰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口那粒扣子照旧没系,脚上套着透明的黑丝袜,踩着不高不低的高跟鞋,因为没进住院部,她也就没穿白大褂。
抱着文件夹跟在张凡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比张凡的轻快。
她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就开始告状:“胖子前几天来行政楼了,拿着巧克力贿赂我,打听到您去了手术室以后,才光明正大地去找闫晓玉院长了。“
“这个货,一天就会弄这种歪门邪道。“张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可不能让他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嗯,我一定注意。“王红点头,“巧克力我没吃,下次见面我退给他。“
张凡没接话,大步往前走。
不过王红心里正撇着嘴:我连个巧克力都没资格吃吗?您在实验室里,可是当着人家许仙的面说,让胖子买点好的送点好的,不然门都别让他进。到我这儿,就成了歪门邪道了。
“你少吃点巧克力吧,都发福了。“大半天的功夫,张凡又悠悠的说了一句。
王红心塞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哪里发福了?这腰收得整整齐齐的,腿也是直溜溜的,哪里发福了?
不确定的又看看胸前的衬衣,没有啊!
“给胖子打电话,让他到办公室里来。“张凡说着,已经拐进了行政楼的楼梯间。
王红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胖子的声音一听就不痛快:“干啥?我这儿忙着呢!“
“院长让你来办公室。“王红的语气公事公办。
“忙着呢!线上那边一摊子事!“胖子在电话那头嚷嚷,“你们行政楼的领导,一个个的,就知道指使人!“
“院长等你呢。“
“我这会儿……!“
王红一句话没说,直接摁了。
爱来不来。
胖子心里清楚得很。
有些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干。
比如院长面前,他敢挑肥拣瘦,敢耍脾气,张凡骂他,他皮糙肉厚地受着,转头该干嘛干嘛。
闫晓玉在财务上拦他一下,他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院长没发话,闫晓玉敢截他的财务权吗?不敢。院长护着许仙,全院都看得见,闫晓玉都看不下去,张凡照样护。
可胖子呢?
胖子不懂这个道理?
他太懂了。
或许会有人说,这偏心了,不讲原则了。可现实社会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葩。
钱重要吗?
这事情,就连现在的张之博都知道,钱很重要。有钱就可以偷着去小卖部买零食,再也不用抱着妈妈的大腿可怜巴巴的求一根雪糕。
但在医院,尤其是茶素医院这种级别的医院,钱就不是最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