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这招不是他先前用来打巽龙的吗,现在却要用来打她? 他把她当妖兽了! 任妙一边心有戚戚觉得自己死定了,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好啊,她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把他一路拖过来,喂药喂醒了,安顿也安顿好了,他啥活不干就算了,还敌友不顾人畜不分看见她就打! 他手上金光虽黯淡不少,依然能够将黑暗的洞内照得通明,镇阙发出强烈的震颤,剑影连绵不绝,每一道都直指任妙,热气腾腾,蓄势待发。 任妙沉下身,一手按在腰上。 剑发! 数不清的剑影霎时飞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罡风直冲任妙面门,卷起窄小洞窟中连环的飓风,吹得她发辫四下翻飞。她心知催动剑灵的招数不会再像方才那样对她犹豫,于是紧紧盯着剑影飞来,寻找最合适的时机…… “万法莫侵,反震雷霆!” 嗡—— 无数剑影猛地打在瞬间弹出的玄武甲上,将甲面也震出些微裂痕,龟甲似的法器光芒流转,气场沉稳,张开时几乎顶满洞窟上下,将那道瘦小身影稳稳护在身后。 燕策白见变故陡生,向前两步,手腕翻转,剑影也随之更为奋力地朝前进攻,叫玄武甲也跟着光芒大盛,与之对抗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任妙想。燕策白思绪混乱不分敌我,以为还在同巽龙鏖战,她得让他知道自己是熟人。 任妙埋着头,顶着玄武甲往前迈步,随着她的前进,剑影颤动着抵抗不愿往回,两股力量相对,在甲面上震出更深更大的裂纹,叫它愈发地像一张龟壳起来。 燕策白仍旧站着,一动不动。 还有二十步。 她继续艰难向前,耳边不断响起沉闷的爆裂声,以及金器摩擦发出的尖利声响,她记得燕策白曾经嘱咐过她,倘若眼见玄武甲开裂,便要赶快躲避,免得抵挡不住攻击,自己反倒受伤。 还有十步。 她逼迫自己不去害怕玄武甲碎裂,专心关注与燕策白的距离。她记得他之前毒发时会迫切需要自己与他拥抱,这或许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还有七步。 玄武甲摇摇欲坠,但任妙看出剑影也并不轻松,数十支剑影最终被耗到只剩一支,仍在顽强地负隅抵抗。 最后两步! 玄武甲终于受不住接连进攻,片片碎裂,那支剑影也抵抗到了尽头,随之消散而去。燕策白仿佛一个得到指令的机器,发现攻击失效后瞬间抬手,金光立刻听命地在他身后闪烁起来,旋转着将要凝为一柄大剑—— 一股熟悉的暖意忽然扑进他怀里。 好瘦,好小,暖融融,软乎乎的,像猫儿。 “燕策白!”猫儿大叫道。 他呆呆地举着手,眼睛里的金光渐渐平息下去。 “任妙。”他低低应了一声。 在他的手将要回拥过去前,任妙撑住了他失去意识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一直是她的 任妙把燕策白拖到洞里靠着,搭好柴堆,掏出火折子点了火,洞里亮起来,她才开始用磨尖的石片处理鱼。 虽说她在洞窟里留了一手,身上还剩有一些干粮,但连吃多日干粮实在痛苦,吃口热乎的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敲头,去尾,刮鳞,破边,挖内脏。任妙干得满头大汗,好容易处理完毕架到火上,突然没出息地有些怀念过去——前些时候她明明练完功坐下就能吃上烤鱼的。 她盯着燕策白安静的睡相看了一会儿,不高兴地撇撇嘴。 燕策白这毒简直就像专为她占便宜而生的,每次看见他这么听话地站在面前吧,不指使指使又心痒得很,可任妙偏偏是个贪心不足、目光短浅的俗人,当时觉得稳赚不赔,眼下这样做的弊病就暴露出来了。 她好像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燕策白的照顾,没了他竟会忍不住在心里头抱怨。 老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现在看来果真不假,没人可依靠时硬是多苦都能咬牙,一朝尝到被照顾的甜头了,就总忍不住一直一直想起糖的味道。 这么娇气真的好吗?她分明两辈子都没什么富贵命。 任妙边想着,边给自己手掌敷上药做完了包扎,接着她凑到燕策白身前,对着明亮的火光,仔细察看他的伤势情况。 嗯……到底是修为深厚,身体恢复也比别人快上许多,看着脸色稍稍好了点,没那么惨白了,气息逐渐平稳,身上回到正常温度,伤口停止了渗血,待会得用药才行,就是人还在出汗,出得鼻尖上都是……睫毛好长……嘴唇还红着,有点干裂……脸上倒是凉凉的,摸起来像摸玉……脖子也是,耳朵也是…… 她一边心猿意马,一边给他伤口上药。药粉碰到狰狞的暴露外伤,激得他昏迷中不自觉发抖,眉头也紧蹙起来,痛得厉害了下意识去握她手腕,却不敢用太大力气,只是虚虚圈着,手背上青筋鼓起来,指关节微微发红,好像玉盘上点的红梅花。 咦?等等。 任妙伸手过去,将他衣襟扒得更开。 刚才没太注意,原来他胸前的状况已然好转了些,鲜红的血管没再暴起,沉入皮肤底下许多,那团绿莹莹的植物根系虽仍在心口盘桓,但变得平缓安静下来,任妙轻轻把耳朵贴过去,发觉他心率也稳定不少。 她试探着把他手指掰开,他便又听话地松手落下去。直到上完外伤药,任妙才掏出水囊,小心捏开他嘴,给他慢慢喂了点水喝。这回他没怎么抗拒,虽然有些迟缓,但也知道喉结本能地一上一下,来不及吞咽的水从唇边满溢出来,一路沿着任妙小臂往下流。 好乖,好听话。 任妙知道自己真的很俗,喜欢金银珠宝,喜欢光彩首饰,喜欢漂亮玩具,所以对着燕策白脱衣服穿衣服,调整姿势,安排行动,她获得了从前未被满足的玩芭比娃娃的快乐。 况且他和娃娃那么相像,美貌,细腻,精工,昂贵,曾经长久地坐在云上的橱窗里,与她这种人隔着难以逾越的金钱和玻璃,她本来以为一辈子都没法摸到的,但是…… 现在竟有机会随意地摆弄来摆弄去。 任妙不自觉笑起来。 如果他一直是她的东西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任妙突然吓了一跳,猛地撒开手后撤几步。他脑袋失去托举便垂到一边,未束的长发在胸膛乱流,火光将他凌乱衣衫里的上半身映得朦朦胧胧,仿佛给他身体上了层橘红的胭脂。 她迷迷蒙蒙地抽动鼻子。 不过这胭脂的香气,怎么有点…… 糟了,她的鱼! 一脑门的旖旎忽然被焦糊味打散,任妙跳起来,手忙脚乱去收拾火上的鱼。 这就是沉迷男色付出的代价。 任妙边吐掉烤糊的部分,边如此想道。 她回忆着燕策白色香味俱全的烤鱼,悻悻吃完了又糊又淡的晚餐。 月色清凌凌地照进洞口,夜里静得只有草叶摆动的声响,任妙整个人已经累得有些恍惚了,她熄灭火堆,将燕策白放倒下来,想想他是病号,又把方才跟着树枝柴禾一起带来的树叶折了一片,放在他肚脐上。 没有铺盖将就一下,不要着凉。 做完这些,任妙满意地躺倒在不远处。现下这种非常时刻就别讲什么男女大防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古代人,睡得不远可以时时观察燕策白的情况,若是他半夜发病暴起伤人,她也能立刻惊醒方便跑路。 这么迷迷糊糊想着,任妙眼前一黑,进入了梦乡。 燕策白睡得并不安稳。 起初是他身体始终感到焦渴,像是反反复复在十八层地狱下饱受灼烧,那种痛苦不是身处火场,也不是烈日灌顶,而是五脏六腑、从内向外地被火焰炙烤着,仿佛有什么水浇不灭的灵火一直在体内跳跃,誓要烧干他的脏器,将他炼作一具枯尸。 尽管如此,燕策白的好学生思维还是不合时宜发挥了作用,他不甚清醒的脑袋里理智地蹦出一个推测——这是他被巽龙击伤,又过于竭力对战引动了体内毒藤,两相叠加导致并发的剧烈伤势。 巽龙……等等。 巽龙! 不对,他不是正在对抗妖兽吗? 这一意识叫燕策白猛然惊觉,好似被凉水兜头浇到脚底。他顾不得体内熊熊燃烧的大火,挣扎着迫使自己回归清醒,然而无论如何努力,他眼前依旧是黑茫茫的沉夜,叫喊没有回音,击打也找不到边界,不知该如何从一片混沌的黑梦中开凿一个出口。 他是天才,是首席,是师兄……他肩负着宗门最重大的责任……他每战必胜,攻无不克,永远站直,不会跪倒……他必须救人,必须要赢,一个也不能落下…… 他要打败、打倒、打趴这猖狂的畜牲! 燕策白陷入一时虚弱一时狂躁的混乱之中,无法控制自己被火灼烧的思绪,偶尔眼前会掠过一些不知是幻影还是真实的景象,像是躺在地上头顶灰沉的天空,布满废墟深坑的土地,仿佛在什么人背上忽明忽暗的颠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