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交代坦白,其实缓解毒发并不需要亲吻,他根本就是鬼使神差,鬼迷心窍,一时脑热向她撒了谎,待她并不真诚并不纯粹,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任妙会不会再也不愿理他,他们之间从此连好友,不,连熟人都没得做? 这样的可能性叫他头脑天旋地转起来,初晨的日光明明不烈,却照得他头晕目眩,后背发冷,他听见任妙在问他为什么一直在出冷汗,需不需要多休养一天再走,可他嘴巴好似被棉线缝住,因为后知后觉的悔愧和害怕失去的恐惧张不开半分。 说出去的谎已是泼出去的水,他该怎么办?难道他要小心翼翼维持着假象,日日提心吊胆,祈祷她不要戳破,祈祷她不要讨厌他吗? 他现在被蚕食了许多心头血,怕是已不能回到全盛时期的实力,相貌她虽然还算喜欢,可看多了总会习以为常,身上的金玉珠宝也有送完的一天,再加上自己骗过她,最紧要的是自己骗过她—— 他想起自己曾问阳羽真人如何分辨感情是否出自真心,现下他只觉得不必再问了,皆因他稍微想到任妙可能对他厌恶不已、恨意决绝的神情,他便顿觉如坠冰窖,血液倒流。 任妙知道真相后,一定会丢下他的。 他根本就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性。 任妙听见他下意识般喃喃自语,重复着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当然好,当然好,就像为我与卫晋,你与罗潇宵……一样的朋友……” 接着他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转头逃也似飞身而去,仿若一抹一闪即逝的流星,直奔不远处最高那座山峰。 任妙懵懵懂懂地望着他离开,不免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跑那么快做什么,这家伙状况真的稳定了吗?千万别勉强自己,最后传送到一半把所有人都卡进虚空耗死啊…… 她左右无事,只能盘腿坐下,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扳指,一边等待燕策白发出信号。 好在没等多久,远处便传来燕策白浩渺清晰的传音:“各弟子听令,两柱香后我会开启阵盘,将所有人传送出秘境,为确保无人遗漏,请各位尽量聚集至中部最高峰脚下,朝我所在之处靠近。” 任妙站起身来拍拍灰土,最后望了眼身后洞窟,快步往燕策白的位置走去。 她在路上遇到许多同样行色匆匆的外门弟子,走了许久抬头向上望,能看见燕策白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偶尔停下来休息片刻时,任妙还能听见一些女弟子窃窃私语。 “那是燕师兄……没错吧?” “我方才也在想呢,他穿衣怎么好似变了许多?” “好像头发也系得与从前不同了。” “从前他有穿过明黄吗……但不管怎么说,也还是好看的……” 对呀,好看吧。任妙听人变相夸奖了自己的品味,忍不住也顺着她们目光看向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得意地弯起来。 她喝过了水,正要继续赶路,忽见余光里东倒西歪出现一个人影,定睛望去,那人正拄着一根粗枝,拖着一条伤腿,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往前挪动,仿佛下一刻便要脱力松手,倒在地上似的。 身上穿绸戴玉得这般显眼,不是万东衡还能是谁? 任妙好几日没见到他,竟不知他状况如此之差,看起来他腿上伤势过重,又没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恶化了不少,他身边也没跟着那两个狗腿了,独自一人咬牙硬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燕策白脚下。 “喂。” 万东衡听见有人叫他,艰难地抬起眼来,看清面前是任妙之后,又嗤笑一声低下头去。 “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按时走到目的地?”任妙道。 万东衡心知自己平日欺侮她的报应来了,可如今他伤势恶化,无人帮忙,即便任妙要在此处报复回来,他恐怕也没有还手之力。 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仍旧恶狠狠道:“与你何干!” 任妙挑眉,摸出两张符纸,不露痕迹地擦过颈间:“是么?那我就偏要管了。” 万东衡只觉背上被猛地拍了一掌,几乎要将他打了个趔趄,他站得稳来还未赶得及破口大骂,忽觉自己身轻如燕脚下生风,抬抬步子,竟是一步能蹿出十步的距离。 他用力侧过头去看后背那处,隐约望见一张随风飘飞的黄符纸。 是御风符。 万东衡神色复杂地望着任妙飞快远去的背影,无言半晌,埋头往前。 任妙赶在两柱香前到达了燕策白附近。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和众人一同向上望去。 燕策白脸色还是不太好,但似乎没像刚才那么吓人了,他哪怕浮在空中当着坐标也没放过任何一秒,仿佛周围嘈杂都不存在似的,安静沉心入定,双眼闭着,双手微微抬起,脑后长发缠着那根绀青发带,在风中猎猎乱飞。 时辰一到,燕策白便缓缓睁开眼。他目光飞快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视线在某个位置微不可察地停顿些许,接着手上一翻,向上飞起一个阵盘,飞速掐诀,念念有词,幽光盈盈的阵法便不断膨胀不断扩大,光芒逐渐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任妙只觉身下一轻,接着眼前一黑一亮,再低头时便看见脚下踩着熟悉的青石地砖。 周遭传来弟子们此起彼伏的松气声。 这下终于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燕为爱做狗倒计时…… 她都会是第 身周阵法的光芒渐渐褪去,任妙抬起头来,便见燕策白的身影立在众人最前方,最末一位自阵光中显现出来。 他甫一现身,伏星便从旁边奔了过去。 “燕师兄,你……看上去面色不太好,需要休息吗?”他颇为紧张道,“我本想跟你一同进入秘境帮助大家,谁知阵法在接纳你后立刻失效了,便只能留下来看顾剩下的弟子……” “无妨,”燕策白摆摆手,明明四位亲传都有救助责任,但他反应过来只有自己进入秘境后,也料到一定是阵法被做了手脚,“你做得很好了。”伏星才刚刚成为亲传不久,修为也不比其他三人,即便跟进秘境,这样大的变故应当也应付不来。 “不过……”伏星神色又换上纠结,“盛师兄和卫师兄……好像先行离开了。” “去了何处?” “应当是去寻掌门,上报此处事故吧。” 燕策白嗤笑一声。上报?上报什么?计划失败? 盛玉山别是怕自己出了秘境又把他打一顿吧。 “别管他们了,”燕策白随他快步行到弟子们上交成果的清点台前,“完成此次比试,给大家一个交代才是紧要之事。” 伏星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后出秘境的弟子们将比试结果一一上交。 任妙排在长长的队伍中间,与伏星目光相接时点头致意,她偶尔关注一下燕策白难看的面色,又望望清点台上小山似的宝贝。 台上已经堆了一些提前离开的弟子的成果,一眼望去占大多数的还是灵植、灵矿等自然资源。它们相比秘境之外的确长势更好、灵气更充沛,但这些东西也并非秘境独有,只需搜寻和采集的宝物又是最容易获取的,因而看起来就并不稀奇了。再者这类大多只能作为炼器、炼丹材料,应用范围却略有不足,想来不会获得太高的名次。 还有一小部分,看上去便是非绝妙机缘才能拿到不可的了。像引人瞩目的那块晶莹完整的冥虚蝉蜕,被看护法器仔细罩起来的独茎翠幕天莲,以及叫人频频注目的一枚红光闪耀的妖丹。 那妖丹仿佛通身燃火,悬浮在空中发出隐约的噼啪声响,看起来珍珠般大,流露出的气息却霸道非常,叫人不由得想起低阶妖兽中臭名昭著的斗焰红鹫。 斗焰红鹫属火,嗜血,喜食腐肉,领地意识与攻击性极强,个中厉害的甚至能比肩人类修士,像他们这般修为的外门弟子碰巧遇上便是倒了大霉,即便侥幸不死恐怕也要丢半条命,唯有乌境级别修者,才有足以与之一战的能力。 而外门中有这样能耐的人,屈指可数。 众人目光不由得纷纷聚焦到一旁的元思若身上。众所周知,元思若是外门第一的常客,不论大小考试抑或擂台切磋都从未失手过,保守估计,她应当离乌境只差临门一脚,若非要说在座各位谁能有本事取得一只斗焰红鹫的妖丹,怕是除了元思若,也不再有第二人选。 任妙的目光也随之移向元思若。秘境中对战时情况紧急,她现在才观察到,元大小姐手上皮肤有些许灼伤的痕迹,应当是制服斗焰红鹫之战中所致。 这样的成果交付比试,的确已很拿得出手。 明明还未轮到自己交差,这场比试的魁首所归却已毫无悬念。队伍中不乏垂头丧气的叹息,也不少歆羡妒忌的眼神,任妙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不小心与元思若对上,对方怔愣一秒,眼中便立时泛起暗潮汹涌的杀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