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点点头:“因为不必再查了。” “什么叫不必再查?” “受害方不予追究,申请退门还家,这情形照戒律堂规矩也可结案,因此神农阁认为不必再查。”余心道。 可是起初将案子报到戒律堂时,程武分明悲愤交加,双目赤红,并不像情愿草草了事之人。 余心见眼前衣袂飞扬,眨眼间燕策白便已跨出门口,她只来得及扬声道:“下山西门——” 剑宗西门。 程武将鼓囊囊的灵石袋放在任妙手中:“退门手续办齐,我也不能用腰牌输送灵石了,且这般拿着吧。” 两人脱了弟子服,一身布衣的模样朴实平凡许多,眉宇间却多了不少轻盈的松快。 程文紧紧跟在他身后,仍旧装着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手上却不留情面地去掏程武包袱里的符箓。 程武无奈地将她掏出的符纸接过来,递给任妙:“我们既已退门,恐怕无法履行包揽你一年符箓的承诺了,这些你拿去用吧。” “客气客气。”任妙喜滋滋地接下来,收进衣襟内的腰牌里。其实这兄妹两人已经很是大方,灵石比之前说的多给了一百,还另送了一些丹药和符箓之类,于她而言都十分有用。 “保重。” 互相抱过拳,两人转身走出山门,一路向下行去。任妙目送了他们一会,转过身去,差点被几步之外的燕策白吓了一跳。 少年抱臂而立,衣袂翻飞,周身浸没在橘红的浓晕中,染得他面庞愈加艳丽,他双眼直直望来,好像一柄漂亮又尖锐的短剑。 “是阁下送走了程武程文?”他道。 任妙谨慎地退后些许,暗暗裹紧斗篷。她知道自己这番伪装费了心思,应当不至于太容易被看穿,但思及从前莫名其妙的肢体接触,她还是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二人无意追究,只想退门下山,此案已结。”任妙道。 很陌生的声音。燕策白暗暗思索。也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器。 身量中等,体型清瘦,脸小得几乎埋在衣服里,肩膀倒是很宽,好奇怪的体型…… 他脑中一时没出现对得上号的人。 关心这案子的除了他和卫晋,还有任妙和她的朋友,不过眼前此人……看起来又和她们俩不太相像。 “若是这般,我也不便穷追不舍,”燕策白道,“但结局如此,可是他们心中已有答案?” 任妙微微颔首。 燕策白抱拳:“原是阁下破了此案。” 咦,等等。 任妙听他这么一说,忽然越想越对。自己可不单单是拿了份报酬,说是整桩案子由她主力侦破也不为过,那可不正是自己破的案吗。 她计上心来,开口道:“他二人不愿披露,个中缘由我不便多说,但此案起初首先报到了戒律堂,戒律堂办案却如此不力,程武兄弟也十分失望。” 燕策白愣了愣,想想也无话可说:“的确是我们慢了。” “所以程武走前也有些不服,”任妙煞有介事道,“他认为戒律堂了结本案时,应当署上我的名字。” 燕策白一怔,下意识觉得荒谬,戒律堂案件可从未署过堂外人员的名字,可一想这破案之人的确不属于戒律堂,又觉得这要求无可指摘。 他有些好奇这号人物了。但对方毫无恶意,身上又掩饰众多,他与她无冤无仇,何必拆穿对方,白白树敌。 他望向那张银灰色的老鼠面具,道:“自然能署,不过,敢问阁下姓名?” 任妙想了想,答:“社君。” 社君?燕策白笑了一下。子日称社君者,鼠也,社君还有一义为社稷之主。 好嚣张的小老鼠。 燕策白心知再问不出什么了,抬手一揖,转身便走。 任妙做好了他纠缠不休的准备,见他如此洒脱反倒有些措手不及。眼看他即将走远,她突然鬼使神差般开口,叫住了他。 “燕师兄。” 燕策白回头,对方仍旧站在原地,那张鼠面具在夕照下忽然无比生动,叫他仿佛能窥见洞后那双眼睛的伶俐微光。 “给你一个忠告,”她说,“名利杀人,提防同辈。” 作者有话说: 无 注视着她咽下口中珍馐 小周天,大周天,再行一圈。 任妙缓缓呼出口气,睁开眼来。 她内视灵府,总算看见泛着微光的灵气有了点积蓄的样子,像是下过雨后水坑里小小的一滩,激荡时还会飞出萤火虫般的零星几颗。 比从前小勺般大的情形好太多了。 任妙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小心打到旁边吃空的药葫芦,它们便一个碰一个地骨碌碌滚到地上。 二,四,六…… 她心虚地绞了绞辫子。穷人乍富是这样的,从没拿到过这么多聚灵丹,她一高兴就吃豆子似的吃了这样多,还忘情地练了整整一天。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抗议,任妙又掏出腰牌看了一眼,罗潇宵还是没有回话。 昨夜送走程武兄妹,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拿到可观报酬的喜悦中,第一时间便传讯了罗潇宵,可不知怎么回事,往常咋咋呼呼随叫随应的罗潇宵却一直不见回音。 直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了。 任妙摸摸肚子,掏出一颗辟谷丹吞下。 她已经吃了三颗辟谷丹,为了躲元思若,她既不能上课,也不能去炊堂,第一天本还有罗潇宵带包子来,但后来她筹备小考辛苦,她也不便去打搅…… 任妙想到这里突然抽身出来,有些发愣。 她好像在想念罗潇宵。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多么道德高尚和光明磊落,入轩辕剑宗后还没来得及多认清几张面孔,就因同门霸凌的缘故,成了独来独往的怪人。 之所以盯上罗潇宵,是因为看中她的消息渠道,她需要一个生意搭子,需要赚很多灵石,才会故意没提醒她远离那些二世祖,又在她受难时掐好时机出现。 也许她们并不算朋友。 任妙抬头望望墙上又高又窄的小窗,眯着眼看泼进来的冷光,突然决定跳下床出去练练剑。 再困在这间小屋子里,她骨头都要生锈了。 她摸出自己的学徒剑,推开房门。今日月色怡人,夜空晴朗,山上的风轻柔和缓,空气中能嗅到阳春的暖香。 她抬起手慢慢开始挥剑,点,刺,劈,砍,跨步、踢膝、转身、弓步,一板一眼,由慢至快。 任妙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不聪明的孩子,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反复试错,所以有机会时她只能用力抓住,能勤奋补足就拼命勤奋,能争取拿到就拼命争取。 所以她妒忌招手即来却肆意挥霍的少爷小姐,更讨厌拿先天优势来压迫底层的上等人。 锃。 最后一招应将剑尖送出去,她却忽然感觉手臂内一紧,力道毫无预兆地半路急收,手腕松了劲,剑脱手就要往地上掉。 任妙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捞,突觉眼前一花,衣袍翻飞的猎猎响声掠过耳际,鼻端飞来几丝浅淡的熏香气味,回过神来时,已有一道赤红光晕托住她的学徒剑,随即一提一抛,寒光星芒般闪过,剑柄便被一只骨肉匀停的大手自半空稳稳握住。 剑光如雪,映得少年人秾丽的面孔明朗胜月,神采飞扬。 燕策白忽然有些后悔。 他昨夜回戒律堂办了结案,依循规矩将案件情况写入照壁公示,署名时他略加思索,并未署上自己和卫晋,单单留了“社君”二字。今日晨起,便见戒律堂弟子与各路人等挤挤攘攘围在照壁跟前,言辞激烈地议论这位社君是何许人也。 胆大的弟子见他路过,询问此人是否为戒律堂中人,燕策白未想隐瞒,如实否认,人群之间的讨论便更加热烈。 向来结案署名以卫晋最多,其次便是他手下两名执务,戒律堂中人近日看到燕策白频繁进出,本已默认这案子必是由他来破了,谁知横空出世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社君,竟胜过了燕师兄。 燕策白静下心来也觉蹊跷,他想到那位社君还是觉得疑点颇多,不知不觉便走到此处,试图找到什么能够佐证猜测的证据。结果才在周遭转了一会,便听见任妙推门出来的动静,仓促间只好飞身上了屋顶。 起初他只是蹲坐其上保持安静,想等待合适的时机悄悄离开,后来见她剑招耍得分外准确,反倒饶有兴趣观看起她的一招一式,时辰流逝间,不觉忘了开始的目的。 自己看看便罢,怎么偏偏还莫名跳下来了? 两人俱是一愣,不由眼神相接,燕策白望进她黑亮亮的眸子里,心口不自觉跳错两拍。 他还没记起这预兆有多么不妙,便听对方出声:“燕师兄怎会在此处?” 燕策白一凛,托出准备好的说辞:“我恰巧路过,今日也是身负公务,来外门查案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