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寂静,街上又空荡,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传得很远。 周围的巡夜禁军听到这边的骚动纷纷赶来。 领头的正是贺向行。 那名校尉走过去,在他耳边将情况说了一通。 贺向行会意颔首,走上前,对谢予抱拳:“谢大将军深夜滞留于京,可是有要务在身?” “要务?有啊,”谢予无声笑了下,“本将军在东市看上个美人,正要带回去好好伺候,贺指挥使有意见?” 马背上俯趴的人低垂着头,颈侧散开的乌发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轮廓能看出是个男子。 贺向行面色不自在地僵了瞬,磕磕绊绊道:“将、将军,这人……要核验身份。” 趴在马背上的人微微颤了下,警告性地伸手在谢予腿上狠掐了把。 谢予面不改色,垂眸看了眼无声抗议的人,又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扫向贺向行:“怎么,莫非贺指挥使也想长长见识,想要瞧瞧本将军看中的人长什么模样?” 话语中带着不悦的意味,他却策马往前两步,甚至作势要扳过那人的脸给他瞧个清楚。 贺向行心中一惊,以为他是误会了什么,连忙单膝跪下请罪:“不敢,末将并无窥探之意!” “那还拦着做什么?”威慑力十足的目光扫了圈将街道堵起来的禁军,声音不容拒绝,“散开,让本将军过去。” 贺向行犹豫着,最后看了眼马背上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熟悉,直到雪蹄乌骓不耐烦地喷了下鼻子,他才侧身让开,招手示意其余禁军分作两列让出去路。 清脆的马蹄声重新响起,又在言府的大门前停住。 谢予下马,将人拦腰扛在肩头,冷声斥开拦在门前的下人。 守门的下人始终谨记不让此人进门的嘱托,不知所措地看向他肩上的人: “大、大人……” 三月闻声而至,见状亦呆愣原地,哑口无言。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谢大将军行事随性不羁,但对言大人向来是处处体贴的,哪里这般强硬粗暴过。 直到言慎无奈发话让人过去,几名下人才识趣退下,只有三月一脸担忧地望着渐远的身影。 来到东院,谢予足尖踢开寝室房门,不轻不重地将人扔到窗边的软榻上。 一路上的颠簸让言慎头脑止不住地发昏,浑身酸软无力。他咬着唇,撑身靠在榻背上,还未稳住身子,一道阴影便兜头罩下。 粗粝的指腹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谢予的身影倾身压下,在他唇上落下汹涌的吻。 蓬勃的气息瞬间将口腔填满,令人无力招架的攻势里混着压抑的怒意,似将连日的不满也一并倾泻而出,全都发泄在这个吻里,势必要将这些时日他欠的,全都讨回来。 即便言慎在换气的间隙狠狠咬他,咬出了血,他也不放,那点痛意像是激起了更深地执拗。 血腥味在几息间充斥两人口齿。 烛火葳蕤,在墙板上映出两道交颈纠缠的影子。 灯花爆出噼啪的响声,谢予才低喘着放开,眸底翻涌着势头不减的暗火:“这段时日,你为何躲着我?为何不见我?” 言慎后背紧紧贴着榻,胸膛剧烈起伏这,唇边还挂着谢予鲜艳的血。他还未从先前的昏沉中清醒过来,又遭受一通毫不留情的索取,神思尚未恢复如常,无力地靠在榻背上,曾经清亮如墨玉的眼中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混沌茫然。 只轻轻瞥了谢予一眼,便别脸去,不肯再看他。 “说话。” 谢予用力蹭过他的唇角,将那点艳红的血迹蹭开。 待气息平缓了些,言慎转过脸来,双唇泛出吻过后的润泽。他舔了舔唇边被蹭开的血痕,反问:“将军到底在气什么呢?” “是气我这段时日将你拒之门外,还是气我用不光彩的手段处理了乔诚?” “都有。” “乔诚的事先不说,我再问一遍,你为何不见我?” 寂静无声,烛光在榻上人清澈的眸底映出漾动的波光。 言慎微微覆下眼睫,似在思考,几息后再度抬头盯向他的眼,平静道: “睡吧。” 谢予一怔:“什么?” “将军不是一直想和我睡吗?” 谢予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从未想过这些字眼会在这种情况下,从他口中说出来。 他皱眉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言慎没有闪躲,甚至伸出手,隔着衣料轻轻点在他胸口,又一路向上,如点火般划过他的衣襟,顺着颈线一寸寸往上,最终停在喉结处,贴着微微滚动的凸起打转碾动。 “将军难道不想吗?你最初接近我,难道不也是和乔诚一样怀着相同的心思么?” 那不安分的指尖如同世间最会蛊惑人心的妖物,带起一连串压都压不下去的酥麻感,顺着血脉烧到四肢百骸,将思绪也烧空了。 谢予没有回答,喉结猛地一滚,呼吸随之变得粗重。 感受到指尖下传来的变化,言慎眸子里划过转瞬即逝的暗光,语调出奇地冷: “是被我说中了?从永安二年在宫墙外招惹我起,到现在不惜屈尊降贵,也要百般讨好我这个罪臣之后,将军不就是好这一口吗?不就是图我这副皮囊吗?” “那就做你想做的吧。” ”做完后,别在招惹我,我们一拍两散。以后见了面,便是寻常的同僚。” 指下血管中的搏动越发剧烈,像一头一直被锁链囚着的疯兽,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冲撞。 暗潮翻涌的凤眸紧盯着他,像在极力克制忍耐着什么。 言慎被这道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盯得微颤了下,不禁停止了动作。他蜷起指尖,刚欲收回,手腕便被扣住,连同另一只手一起,被牢牢地按在头顶的靠背上。 摇曳烛光下,他对上一池沉不见底的幽潭。 “在你眼中,”谢予的声音因极致的忍耐而发哑,”我便一直是这么个不堪的人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有稍微的 情节,希望审核不要制裁我 点火 灯烛摇晃,投出倾身压下的阴影,将榻上被禁锢住的人完全包裹。 头顶的手腕被攥得发疼,脊背贴着硌人的榻背,身前是滚烫的胸膛,近在咫尺的距离,言慎能听到里面传来如擂鼓的心跳,又快又重,一下一下仿佛隔空砸在自己心口上。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似乎将人惹过头了。 寝房内寂静下来,连空气也因两人的僵持被冻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着面前暗涛翻涌的眉眼,言慎后脊窜起一股战栗,以为会迎来更猛烈的疾风骤雨,怎料谢予并未往前靠近,而是艰涩地滚了滚喉头,竭力将沸腾的情绪压回去。 “我做那些若只是图一副皮相,言大人未免把我想得太有耐心了。” 他自嘲般地扯动唇角,声线平稳,但仍能听出不可控制的颤。 “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想要什么,向来都是直接抢,用得着费这么多功夫?” 他谢予是什么人?不守法度,为所欲为……以他的身份和手段,只要他想,这京里什么想要的得不到? 三年前宫墙外的那一暼,他确实被那金相玉质的容貌击中了,后来脑子里也确实转过一些不可抑制的龌龊心思,可全都转瞬压了下去。后来的百般护持照料,更不是因为一时兴起的欲念。 倘若他当真只图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哪里用得着小心翼翼地哄着、顺着,生怕人委屈一点、难受一点。 若他只想得到,早在壶州时就能把人按到榻上了,能允许他躲到现在? “难道你看不出吗?” “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好,便只是想对你好,想让你好过一点?” 谢予闭上眼睛,叹息一声,似懊悔又似认了命。他松开手中的腕骨,转而扶住言慎后颈,微微俯下身抵住那光洁的额心,方才那股充斥全身的压迫感烟消云散,只剩下渴望被接纳的祈求。 在额上贴了几息,没得到回应,他更像一头被狼群遗弃的孤狼,将脸埋进言慎颈侧,鼻尖轻轻蹭了蹭那片苍白的皮肤:“别那般看我。” 腕间浮现出指腹留下的红痕,又很快在双手垂下时被宽袖遮住。 言慎好一会儿没有开口说话。 鼻尖在颈侧轻蹭的感觉轻得像羽毛搔动,喷洒在皮肤上的呼吸却很烫。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悸动,如潮水般,猛地将心口的堤坝冲溃。 真的还有人,当真不图什么,只是单纯想对他好吗? 原本他确实以为谢予不过和旁人一样,都是贪图皮相之人,毕竟除了一副能入眼的身子之外,他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觊觎的了。 因此他便以此为筹码,让谢予得到自己想要的,如此他便可顺理成章地将人赶走,远远地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