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停在这里,只是离开前,他还是鼓起勇气问:“相遇是一种缘分,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 “哈哈哈没注意到这有个草,差点被绊倒。” 他尴尬地笑了笑,闹了个大红脸。 他没有夜视能力,谢天音却能很清楚地看见树根是怎样从地下破土而出,在人身前横亘。 如果说草木开路是白渝的气息留下的便利,那这可就是神智清醒的行为了。 白渝果然回来了,他之前的感知没错,可他为什么看不见他?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在我男朋友那里,不太方便,我手里这个是他的。” 满山的风声似乎凝滞了一瞬,蝉声虫鸣一并消失,天地为之寂静,随后声响如同反弹一般,鼓噪嘈杂。 繁茂的枝叶在摩擦中哗哗作响,无数鸟儿受惊般拍打着翅膀飞起,整座山林仿佛活过来一般,失去了夏季深夜的静谧,如同春季萌芽时喧闹。 这个过于明显的拒绝让年轻人脸上的羞燥更甚,他略显局促地又尬笑了两声说:“噢噢,原来你是在等你男朋友啊。” 想来青年口中的同行人就是他男朋友了,只是这位仁兄走的有点慢啊,怎么让他对象一个人没装备地走在前头了。 “也不算?因为他就埋在这里。” 谢天音弯眸,低头看向这座山。 手电筒的光落在青年姣好的面容上,他上扬的狐狸眼含笑,在夏夜荒山野岭的情景中,显出几分过分美丽的非人的诡艳。 年轻人浑身一个激灵,握着手电筒的手不自觉有些发抖。 青年的话语让他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产生了一些可怕的联想。 他悄咪咪地往旁边看,发现青年身下有影子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再待在这里。 “那那那你们百年好合……不是……永结同心呃……” 年轻人有些绝望,死嘴快闭上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人家男朋友都埋在地底下了你还祝他们百年好合不是咒人死结阴亲吗! “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年轻人转头朝着来时路的方向急匆匆地离开,要不是山路崎岖不方便跨步,他都恨不得撒丫子狂奔。 悉悉索索声里,人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天音看向旁边浮着的普通人看不见的叶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故意吓他,你应该也很认可,不过你醒了,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他的话语依旧没有得到言语的回答,只是有风拂过他的面颊,有树的枝叶快速抽条发芽,出现在他的面前,为他开了一朵花。 “你一棵桑树,还冒充起铃兰了?” 眼前的树明明是桑树,但开的却不是桑树的雄花,毕竟在鬼域幻境里,他笑话过开的不好看。 这次白渝大概是吸取了经验教训,开出了一朵不符合他植株本身的铃兰花。 他在鬼域幻境制造出的精灵之森里,为白渝以精灵的形态唱过歌,唤出的手琴上就悬挂着铃兰,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开的是铃兰花。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他摘下那朵铃兰,走在草木小径上,在萤火汇聚的河流里前行。 小路的终点并未通向山顶,而是一棵至少五人环抱的参天巨木。 清气在其中流转,浮在谢天音身边的叶心向前,融进了那棵树里。 林间起了风,像是巨树的呼吸声。 有枝叶垂下蔓延,轻轻蹭着谢天音的面颊,像是抚摸,又像是亲吻。 谢天音忽然意识到了他看不见白渝的原因,人死后才有魂魄,可白渝早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三百年前他因为无法继续净化祟物,所以将自己的精魄融进树里,借树的生机转生,所以他的肉身消散后,并没有常规的魂魄。 所以就算他苏醒了也是以清气的形式存在,鬼他可以看见触碰甚至操控,但这种无形之物不行。 白渝现在的形态之于他,就像是鬼之于普通人。 不可看见、不可触碰、不可阻挡。 可以说是……真正的透明人? 这是不是代表可以玩一些新奇的东西了,和白渝为他制造的梦境不同,这可是实打实的无可奈何。 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又多喜欢他一点了。 探灵 枝叶在青年的唇角生长,顶端的嫩芽挤压着殷红的舌肉,同它嬉戏。 万籁俱寂,唯有爱欲生长的声响。 含混的甜腻水声并着低低的气音,黑发青年倚在巨树下,被浓荫笼罩。 无形的风缠绕着他的周身,从眉眼到脚踝。 他的眼前空荡无人,月色落入他微张的唇,照亮颤动的舌尖。 被无形存在卷着,一点点拖出唇外,但从视觉效果上看,却又像他主动邀约,蛊惑着草木之灵,活色生香。 周围没有亮光,穹顶之上的夜色帷幕华丽厚重,辽阔深远。 谢天音坐在粗壮的树干上,仰头望着似乎触手可及的星空。 有颗流星飞快地划过天际,留下细长的白色弧光。 这像是集群到来前的预兆,很快或明或暗的数颗流星从不同的方向横跨天际,吸引着视线追逐捕捉。 宇宙尘埃在燃烧中消融,但交汇的刹那,它看见无数爱与希冀的诞生。 天地浩渺,人生匆匆,所以更应该及时行乐。 这向来是谢天音的人生行事准则,他拍了拍树木的躯干,说:“把你的心给我。” 他不是在说情话,而是要借来用用。 叶心从树木的身体里飘出,落在了青年的掌心里。 半面翠绿半面鲜红,微光在叶脉间流淌,像是心脏在不断搏动。 谢天音将它放在唇间,轻轻吹响。 白渝以无形的姿态存在,依偎在爱人的身旁,感受着他的心如何被奏响。 曲调欢快又缠绵,春日林溪、夏夜萤火,无垠的星河与心跳同频的应和。 漫天的流光曾见证,你的灵魂如何触碰我。 “天音。” 情动时他呢喃着爱人的名姓,青年若有所觉地看着他的方向,像是听见了爱语。 音符在林间流淌,越过树梢,越过飞鸟。 正在山上被流星留住了脚步的年轻人听着曲调,感觉到了一阵淡淡的安宁与幸福,唇角自动上扬。 这深更半夜荒无人烟的地方也不会有其他人,大概是刚刚碰上的青年在吹奏乐器吧。 他这样想着,又想到了青年说的话。 可能是为他埋在山里的对象吹的曲子,真是凄美的爱情啊! 只是他刚刚好像没有看见青年身上拿着乐器,这声音听着也不像笛子口琴,反而很像吹树叶的声音,但……吹叶子的声音……可以传得这么远这么清晰吗? 他扬起的嘴角一秒耷拉了下来,又开始腿软地往山下狂奔。 在一种对神秘力量的恐惧里,他没意识到自己下山的路顺畅得过分,甚至能称之为畅通无阻。 他没有回头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方才他上山的路被草木掩盖。 山林谢绝了他人的涉足,将唯一的人类环抱圈起。 林间的青年宛若诡魅的山鬼,白皙的肌肤在星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树木经年历久的枝干宽阔,足以容纳双腿的宽度,娇嫩的软红抵在巨树粗糙的表面,枝叶环绕,开出硕大的花。 桑树的雄花通常呈现淡绿色,这朵却是深红,蜷缩的花序密密麻麻,畸形狰狞。 谢天音抚着树木的表皮,将这朵花捧在怀里,并拢的双臂挤出浅浅的沟壑。 又一颗流星划过天边,快速的摩擦里,尘埃颗粒与周边的空气一起发光。 整片山林似乎也受到了天边热意的影响,哗哗作响。 直到次日傍晚,谢天音才从山里走出。 天边的晚霞色彩绮丽,小院的门被推开,风铃声起。 虽然依旧看不见,但谢天音能模糊感知到白渝的存在。 因此晚间开播时,他的好心情立马被直播间的观众们察觉。 【宝宝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脸上一直挂着笑,可可爱爱的~】 【猫猫今天的气色超好啊,红润丰盈的感觉!】 【感觉是和能影响主播心情的人有关,榜一哥回归了?】 “昨天和白老师一起去看了流星。” 谢天音并无隐瞒,大大方方地分享了他的快乐。 他的手放在身前,忽地感觉到被捏了捏。 只是他都看不见白渝的身形,直播间的镜头里,观众们更是无从察觉。 谢天音难免又动了些邪恶的小脑筋,如果是他的话,已经开始为所欲为看着白渝隐忍却不能发作的模样,奈何白渝的道德底线比他高,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反应,不可能做出亵玩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