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肉眼不可见的外力作用下,被分开缝隙里可以窥见内里。 探灵 火盆里,纸钱的灰烬被风卷起,混着些许未充分燃烧的碎纸片,在空中悠悠飘荡。 姑婆推开了灵堂的门,却没发现宾客的踪影。 她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 她刚刚一直在外面的棚子里,似乎没看见有人离开,但灵堂空荡一览无遗,的确没看见青年的踪影。 “可能在我没注意的时候离开了吧,哎,这大晚上的……” 她嘴里喃喃自语,心里却不自觉嘀咕。 这大晚上的,谢老师一个外乡人去哪儿落脚了,难道是连夜坐车回去了? 也不是没可能,兴许是他太忙了。 想到这里,姑婆难免悲伤。 “小渝啊,要是你人没走,肯定能考个好大学找个体面的好工作,说不定也会当老师,唉……” 姑婆注视着棺木长长叹了口气,低头去拿纸钱。 不知道是不是她老眼昏花,眼角余光似乎看见棺木在轻微摇晃。 她定睛再去看,发现又没有异常,好像只是错觉。 沉重的棺木内,青年面颊潮红,唇瓣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扩开,几乎张成圆形,可以窥见喉咙深处不断收缩的软肉。 任何声响都被堵塞,无人知晓死亡阴影下正在进行的诡艳情事。 但被拖到棺材里奸弄淫玩的青年眼里并无恐惧,还留有清明的浅色眼瞳里浮着欢愉的水光。 姑婆将纸钱撒在盆里,看着它们被火舌迅速吞没,望着墙上挂着的遗像,哀痛地呢喃:“你还那么年轻,就早早的走了,还没来得及讨个媳妇生个娃儿,以后我也走了,谁还能惦记着你,给你扫墓烧纸呢?” “老师,你要记得我。” 随着棺材外的呢喃声,幽幽的鬼语钻进了谢天音的耳膜里,混着些化不开的执念,倒真有几分厉鬼索命的哀怨意味。 墙上悬挂的老座钟上的指针一格格转动,当指针归于一处时,发出了厚重的‘当当’声,在夜里四散。 “头七过了,小渝啊,你安心上路吧。” 姑婆擦着眼泪转身,又回头看了一眼棺木,将灵堂的大门合上。 为了避免有野猫野狗进来偷吃贡品,她将门锁上,等着明日送白渝上山。 夜半时分,棺材盖无风自动地滑开,衣衫不整的青年从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宽松的针织衫歪斜,露出大片锁骨和小半肩膀,红痕交叠。 谢天音扶着棺身站稳,不自觉地按着肚子,依然觉得内里在发麻。 腮帮也一片酸胀,喉咙里泛着股粘稠的涩味。 像是树的汁液,又混了点别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棺材里的少年,白渝依旧是那副模样。 他还在这里,谢天音有所感觉,姑婆说着头七已过时,他还以为这种回魂会结束,但在他身体里动作的冰冷事物依旧,甚至还顶得更深了些,像是要在人间留下最后的烙印。 他被折腾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有所消耗,拿起桌上的贡品吃了起来。 棺木里毫无生气的死尸,唇角毫无预兆地轻轻上扬。 这个画面转瞬即逝,谢天音并没有注意到。 次日清晨,姑婆打开门锁,看见少了一些的贡品瞪大了眼。 她正纳闷着,忽地看见角落里竹床上的身影,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她昨天没找到人影的青年正躺在那里睡得正香,身上还搭了一件染着血的校服外套。 姑婆疑惑了一会儿,她怎么记得这件衣服被她收在了箱子里,但很快她摇了摇脑袋没再思考这件事,将桌上被吃过的贡品收好,仿佛一切如常。 “谢老师,谢老师,醒醒,一会儿该送小渝上路了。” 谢天音被唤醒,起身时看了一眼从身前滑落的校服。 他其实不太记得昨晚怎么睡过去的了,但这也不重要。 洗漱一番吃了点东西,他听着唢呐的声音,看着棺木落在挖好的土坑里。 铁锹扬起土尘,纸钱漫天飞舞。 谢天音看着那块石碑,什么都没想。 送完学生一程后,谢天音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车,回到了学校。 他没有任何缅怀的情绪,因为他知道白渝还没离开,他缠上他了。 凄冷的月光照在教师宿舍窗沿上,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 墙角的等身穿衣镜被银辉笼罩,清晰地映出床上的景象。 黑发青年正熟睡着,盖在身上的薄被却出现怪异地隆起。 无形之物将其充盈,又将其推至一旁。 青年口中溢出低低的喘息,唇瓣微张着,水光淋漓。 淡红的舌尖吐出唇外,但更像是被人为含咬,一点点拖拽出。 落在墙壁上的影子没突兀地出现怪异的第二道,从镜面上看,一切都像是青年无意识的自主行为,但被剥离的衣物显然否定了这一点。 青年像是好梦被扰,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 交叠的双腿出现缝隙,像是有透明人在他身后作乱。 柔软细嫩的肌肤轻微凹陷,被看不见的东西挤压。 明亮的月色里,一尘不染的镜面照出了湿漉的软褶,诚实地映照着红色的黏膜怎样吃力地变成白粉。 “谢老师,你没休息好吗,感觉这几天你的气色很差。” 谢天音正坐在办公椅上打哈欠,听见了邻座老师关怀的问候。 他从恍惚中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几天都在被色鬼缠着,他的确没休息好。 前两天他只觉得腿根有些酸胀,腹部也偶尔出现活物跳动似的痉挛,他还以为是白渝头七那晚留下的后遗症,但直到前夜他在轻微窒息中苏醒,亲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样和没显露身形的鬼物纠缠。 简直看得他兴致大发,甚至萌生镜子要是在天花板可以更好玩的想法,但这是教师公寓不是他的私产,他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纵容,白渝越来越大胆,或者说可能是白渝的力量太强,有时在白日的阴凉处或者黄昏时,他也能现身。 譬如此刻,他感觉到有只冰凉的手,正在摸着他的肚子。 这场面其实很怪诞惊悚,但谢天音自如地和身旁的老师说着话,并不抵触。 “走吧谢老师,该上晚自习了。” 邻座老师晃了晃手里的教案,示意他们该去班上了。 谢天音在讲台上落座,白的有些刺眼的灯光下,学生们低着头,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有学生走到讲台旁来询问题目。 “老师……” “老师……” 一声接着一声,交叠着吵得人难免烦躁。 有完没完了? 谢天音皱眉,站起来想让他们安静些,椅子在地板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学生齐刷刷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谢天音看向讲台旁,那里空荡荡,没有学生问话的身影。 所有人都安静地待在位置上,中央的空荡格外显眼。 谢天音眯了眯眼,坐了回去。 耳边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晚自习课间铃声响起,班级像是被煮沸的水,一下变得喧闹。 谢天音走向办公室,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声音。 “老师。” 有人叫他。 “你要记得我。” 谈笑打闹的学生里,说话的少年并不存于其中。 谢天音继续往办公室走,身后的声音还在响起。 “你要记得我。” “你要记得我。” “谢天音,你要记得我。” 交织的声音层层叠叠,呢喃的陈述像是咒语。 “吵死了。” 谢天音忍无可忍地回头,走廊上的嬉笑声顿时消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少年们抬头看向他,每个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相同的五官唇瓣开合,吐出同样的一句话。 死人的执念如网,铺天盖地般洒向站在中央的青年,企图将他捕获。 “这么玩是吧,行啊,”谢天音笑了,指了指走廊外,说,“我现在从这跳下去,应该也能变成鬼吧,找人来收你太麻烦,说不定还不会成功,不如我自己来。” 人不能直接把鬼杀死,那他变成鬼不就行了吗? 至于这是不是满足了白渝复仇杀他的目的,他不在意。 要是他没能变成鬼,那就结束咯,至少耳边能清净点。 不过白渝都可以,没道理他不行,谢天音在这点上对自己有种莫名的自信。 谢天音越想越来劲,说跳就跳。 他的手撑在走廊围墙的台面上,只是还没等他翻下去,身体就出现了僵直感,随后他无法操控身体,只能看着‘自己’退回原位。 不过他的嘴还能动,所以他戏谑道:“怎么?你还怕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