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映着少年的侧颜,他说着族人世代口耳相传的忌讳,神情认真。 “奇怪的事……三月份的时候,巡护队追着一个盗猎白唇鹿的人进了河谷里,不知怎么起了雾,没能找到人,后来也没人看见,村里人说可能已经越过林子走了,真希望是鬼草抓走了他的灵魂。” 少年最后一句难掩愤怒,他仇视盗猎者,那是山神的敌人,伤害了有情众生的盗贼,会招来灾祸。 见青年认真听着他讲话,他不禁有些羞赧,指了指毛毯放着的位置,示意他夜里凉了可以加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跑走了。 谢天音关上了门,让424打开地图。 424得令,将地图投放在宿主的视网膜上,方便他查看。 谢天音控制着地图缩放,看着代表主角位置的绿点,发现他已经落地了省会机场。 不过就算是追来,他也注定要慢一步。 谢天音示意424将地图关闭,放出了左眼里的罗悉。 “奇怪,明明感觉到就在附近,气息比上次感受到的更强,但为什么觉得蕴含的力量却变弱了。” 罗悉飘在半空中,语气有些不解。 “去看看就知道了。” 谢天音将房门合上,裹住周身的鬼气将他的身影模糊。 他轻跃上墙壁,像只灵巧的黑猫,消失在夜色里。 得到河谷的信息后,他没有迟疑地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夏初正是草甸旺盛生长的时候,青草没过小腿肚,踩在上方有轻微的弹性。 露水将谢天音的裤子打湿,让夜晚更加寒凉,但比这更阴冷的,是漫在半空中的阴气。 雾气涌现,来得悄无声息。 罗悉以祟气共鸣,谢天音走在他的身侧,步入了浓雾中。 “阵法被破坏了,我们来晚了,不过做这事的人没什么道行,”罗悉看着干涸的血污,吸纳着飘散的祟气,嘟囔了一句,“浪费。” 他倒是没有原定轨迹里那样愤怒,毕竟一直在谢天音的掌控下,他觉得这东西也分不到他手里多少,顶多是有些遗憾,还有些认为谢天音算盘落空的幸灾乐祸。 谢天音将残阵完全破坏,取出了内里一小部分的力量。 由于大部分缺失,这团祟物并不成型,像是一滩不知名的软物,散发着血怨之气。 谢天音抽取了一部分,将剩下的以阴气托起,送到罗悉面前。 “你又打什么主意?” 罗悉警惕,他反正是不相信谢天音会有这么好心,这都不是五五分,而是三七分。 谢天音三他七,不对劲,反过来还稍微合理。 “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东西么,怎么,给你,你还不领情?” 谢天音轻啧,觉得他实在有些啰嗦。 “我才不信你有这么好心,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闯到别人家里去找死,然后拿我当靶子。” 罗悉觉得,这种事来一次就够了。 谢天音笑着鼓掌,操控着鬼气,触碰着祟物表面。 说得很好,他要准备划开释放出祟气了。 罗悉暴躁道:“停!我自己来!”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在这股极度诱惑的力量面前,青年能冷眼旁观他失控,到最后结果都一样,反正都是要急头白脸地吸入,还不如自己来。 管这个变态的鬼修在图谋什么,先增强自身力量再说。 谢天音耐心地等他将力量吸收后,才悠然地向回走。 弥漫的祟气散去,银河挂在无垠夜幕上,散发着乳白色的朦胧光芒,如碎钻的繁星群聚或散落。 远处的雪峰幽蓝,风送来草原独有的气味。 谢天音拍了一张星空的照片,发给了白渝。 【观复】:很漂亮的星河。 白渝立刻将照片保存,才发出这句回复。 他从青年上一张照片里能推测他居住在哪个少数民族的聚集处,这张照片则和清晰的定位无差。 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清晰,金星、木星明亮可见,要找到他所处的位置并不难。 白渝算出了方位,发现仍然有些距离。 列车最近的班次还要等到明天中午,驱车前去花费的时间恐怕还要远些。 他按捺住,告诉自己不急,最迟明晚他就能找到跑出去的小猫。 如果看见他,他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白渝看着自己带来的物件,眼尾流出的笑意柔柔。 那个晚上,谢天音送了他祟眼为礼物,他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他。 探灵 高原上紫外线强烈,谢天音戴着一顶渔夫帽背着背包,走向村口外停着的面包车。 他昨晚回来时就发了短信,和昨日自我介绍为达瓦梅朵的女人定好的包车时间,对方很准时。 司机是她的丈夫,他不太会说汉话,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与游客沟通收钱都由她来做。 如果是普通游客,达瓦梅朵可能会奇怪对方怎么只停留了一日就匆匆离开,但她先前已经知道青年是来取一位法师遗留的法器,便也没有多问。 窗外美景依旧,悠长的琴声通过电台播放,带着草原的苍茫辽阔,在车内小声回荡。 谢天音将帽子下拉遮住太阳,闭目养神。 这里的阳光太热烈,他和罗悉才吞噬了祟气不久,难免会有些不适。 在一种昏昏欲睡里,谢天音在脑内梳理了这次的剧情节点。 原定轨迹里,那个被追捕的盗猎者踏过河谷穿过草甸,想躲进云杉林里,但他身上的血气与极度负面的情绪引起了残阵的动荡,于是他跌进了那片雾气里,困在了由阵法隔绝的另一个空间。 那片草甸呈现浓墨般的黑色,在三月青黄不接的时候长到了人的膝盖,这种反常让他想起了老人们曾说过的故事。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被困死在这个空间里,被祟气迷乱理智后自杀或受惊而亡,但这个名叫多杰的盗猎者不同,因为他有一个当神巫的叔叔。 他也曾被当作半个徒弟培养,但多杰对这种神鬼之事并不太相信,他想要赚大钱,不想在当一辈子的牧民,但在遇上这种诡异的事时,曾经学过的和耳濡目染的知识,是他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他用随身携带的刀划破了掌心,涂抹在被他割下的一对鹿茸上,以此当作沟通山神的祭品,乞求祂的宽恕。 他误打误撞地将东西放在了阵眼处,跪地念念有词的祈祷,本就在失去效力的阵法被污染,地底的祟物挣扎着要脱出,多杰抬头看见,以为这是神明的启示,将它握在了手里。 空间因此再次震荡,多杰看见了来时的路,他来不及多想拿着东西匆匆离开,还未完全脱离镇压的祟物被取走了大部分,剩下的又被压回了地底。 在被隔绝的空间里,时间流速会有所不同,过度炽热的阳光让刚脱离掌控没有自主意识的祟物以本能钻进了多杰的身体里,与他建立起了连接。 普通人都会被释放恶念,更何况是他这种漠视法律的亡命之徒,早晚有一天,他的灵魂的会被祟气彻底污染,不过在这之前,闻着味儿而来的罗悉带着原主找上了他。 和罗悉吞噬了祟物而建立的感应不同,白渝是因为另一件事登门。 他虽然慢了一步,但通过因果的指引,还是找到了他所寻的东西。 谢天音的目的地并不是来时的安厌站,而是去了安厌县的县城,也是多杰的所在地。 公路两旁的景色逐渐改变,地势也从峡谷转至平坦开阔的盆地。 这座高原小城城市化完整,谢天音在网上订了一间和多杰所在地较近的民宿,等待节点任务时间的降临。 总要等到主角,这场戏才能开演,时间还有两天。 安厌的日照时间长,天黑的时间要比云市晚得多,约莫九点,夜幕才完全降临。 谢天音吃了些东西,沿着街道散步。 他浅色的瞳孔转为深黑,人间的景色在他眼里与先前大不相同,那点若有若无的祟气的痕迹,像是一颗不甚明亮的星星,在楼屋间闪烁。 同一时间,白渝抵达了水绪村。 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抵达这里,但还未踏入这片领域时,他便隐隐感觉他来迟了,无论是他想找的人,还是他想取走的东西。 入村后,这种感觉更为清晰。 这并不让他气馁,他早算出途中会有波折。 只是他带来的这份礼物,又要迟些才能送出。 轻叹声从男人的唇角流出,他拎着行李箱,若有所感地停在了某处民宿。 “你好,是要住店吗?” 门内一位少年露出友善的笑容,对他招手。 白渝随他进去,一眼便瞧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张照片。 黑发青年带着笑容看着镜头,将异域的夜色衬得柔和。 “这是昨天来的客人,长得很像明星吧。” 少年带着些炫耀地介绍,毕竟他可是有这样一张合影,今天去打出照片的时候,看见的人可都是感叹了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