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楼主你知道用了什么药?” 卫葳声音猛地提高,一时间几乎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只知道部分。” 谢天音纠正,他吃进去之前就对这个药丸很好奇,让424扫描了成分,但424的本土药材数据库有限,只能分析出七成。 卫葳:“这就够了,谢楼主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谢天音眉眼轻抬道:“这算什么恩情,只有交到对的人手里它才有用。”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谢来谢去了,反倒生分,那先这么说好,小葳你过段时间再去,到时候先写封问候的书信过去,届时我们与你同去,不仅能护你周全,也方便行动。” 陆渐星面上含笑,说到后面的决定时看向谢天音,见他颔首才看回卫葳的方向。 陆鸣冬没有异议,白叶山庄对他的态度本就不算好,现在情况明了他本也要去一趟,能和师父一道自然最好。 卫葳犹豫道:“可你的伤半个月恐怕好不了,谢楼主也还没痊愈……” 陆渐星一锤定音道:“不碍事,我们先去扬州观望一番,到时候再定。” “陆大哥的手伤……时间没太久,若是断指保存得当,我可以接上,但接上后无论如何都比不得从前,不可使重力,也不能像之前那般灵活,至少要连续行针半月,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能接上就行,劳烦你了。” 谢天音觉得不影响美观就行,横竖陆鸣冬也不太需要尾指做什么重要的事,使力的一般是中间三根,说的不是用刀,用刀得加上大拇指。 卫葳看向谷清,谷清神色微诧道:“原来你还能看见我啊,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么,还用过问我这个师兄的意见?” “师兄~”卫葳拉长语调讨好地叫唤,正色道,“有江湖顶尖高手为我护航,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你就好好地呆在谷内,研究龟息丹还少不了你出力呢。” 谷清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视线落在被环绕在中央的青年身上,拱手道:“我师妹有时有些冒失,还请谢楼主多费心了。” “放心,定让卫小医仙安然无恙。” 这个承诺,谢天音完全给得起。 谷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师徒三人身上掠过,笑了笑轻声道:“多谢,谢楼主自身也要安好。” 他曾经好奇过谢天音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被请去拂衣楼制药以及之后的来往里,他始终没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方看起来太难捉摸,连有些偏好都像是镜花水月般悬浮,大多数人站在他眼前,并不能被他望进眼里。 后来他才发觉,原来答案就在对方身边。 谢天音从没遮掩过,他能看进眼里并且为之费心的人,一开始就被他摆在了明面上。 他起初没有看透,直到目睹了陆家兄弟的疯魔,那不纯粹是失去至亲的悲痛,还有着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至死不渝的情意。 刚发觉的时候,他也觉得悖德与惊骇,但他发觉他那些隐晦的心思同人相比,不过萤火与炽阳。 这也应当,同谢天音相处的人,谁能不喜爱他。 “自然。” 谢天音应答,微微偏头让陆鸣冬取来纸笔。 将已知的龟息丹的内容写于之上后,等墨迹稍干,他将纸张递给了卫葳。 卫葳小心地接过,按捺住原本坐下研究的冲动,对陆鸣冬说:“陆大哥,你稍后到医室等我,我先去放好东西准备材料。” 陆鸣冬点头,送她和谷清离开。 两位医师的脚步声离竹林渐远,陆鸣冬去取放置着断指的盒子,陆渐星则低头收拾纸笔。 谢天音靠在桌上用手撑着脑袋,望着少年的侧颜道:“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嗯?哪句?”陆渐星面带不解地抬头,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没觉得有哪句不对,哼哼说,“师父自己倒是做错了,居然吃龟息丹来吓我们,还是推断出来猜对的结果。” 这笔帐他还等着晚点和师父算呢,做出那种举动在先,居然还演得这么面面俱到,连传闻中的龟息丹都用上了,真是好大的手笔。 陆渐星反客为主地数落起来:“放了那么久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都敢乱吃。” 他的话匣子打开便没完没了,谢天音捏住他煞风景的嘴,有些烦恼道:“有时候你真该和你哥中和一下。” 真是两个有两个的妙用,一个有一个的好处。 几个世界下来,那人的话也不算多,但这次一分为二,一个差不多成了哑巴,话全到另一个头上了。 陆渐星挑眉笑,他和他哥中和的本就挺好,有快有慢,哪里都不落下。 他握住青年的手腕,将自己被封住的唇舌解放,接着刚刚的话追问道:“所以师父,我刚刚哪句话说的不对?” “除了这个,你和鸣冬身上当然有别的更值得让人谋算的东西,这种我可不要。” 谢天音指着断水剑,语气满是看不上的散漫。 他的眼眸落在少年的面庞上,大敞的门照入的天光在他的眉眼下勾勒出阴影,浅色的瞳孔因此透着甜蜜的幽深,轻易地诱人坠入。 他喜欢的,他想要的,一览无余。 他哄人多轻易,三言两语便让人发了痴。 陆渐星脑海里嗡鸣,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抛到一边,急切地靠近,却见人懒散地向后一靠,让他的动作落空。 “我乱吃了东西,可不好让你也尝到。” 青年狭长的狐狸眼弯弯,话语里透着恶劣逗弄的欢愉,偏偏语气还不急不徐。 阴影从上方落下,谢天音虚虚掩唇的手指指尖被握住,陆鸣冬无愧于顶尖猎手,靠近时无声,动手时利落。 上扬的气音被攫取,陆渐星落后一步,却也不甘眼巴巴地看着。 谢天音眼睫轻颤,指尖传来温热的濡湿感,伴随着犬齿的轻咬,让人心窍发麻。 淡白的天色朦胧,云卷云舒,带来些轻飘飘的自在。 溪水淙淙,竹叶摇摇。 “你的手指不要了吗,怎么还不走啊。” 陆渐星催促的声音响起,随风一块惊得檐下灯笼晃动。 陆鸣冬:…… 他当时真应该阻止那一剑,怎么不向上些划到声带? “师父,你别笑了。” 咕哝声混着笑声,逐渐模糊不清。 双生 送信的鹰在正月初三从药王谷飞向白叶山庄,五六日后收到回信。 “无非说她身体好了不少,迫不及待想和小葳见面,最好能一起在十五那日赏花灯。” 陆渐星从药楼那边回来,转述了信的内容。 谢天音点头:“那便提前动身。” 算算时间,柳无非已经见到了那个让她串联起一切真相的人,她恐怕想借上元节那日离开白叶山庄。 原定轨迹里,崖边围剿后,原主身死,陆鸣冬和陆渐星负伤离开,剩下的人死的死残的残,无力阻止。 原主的死并没有为一切风波画上休止符,毕竟他是‘黄雀’,并不在台前,前方是自认为是‘螳螂’的柳鸣风。 服下龟息丹的柳鸣风在七日后成功醒来,白叶山庄一片欢欣,对外说是他大难不死,散成一团的江湖局势又出现主心骨。 苏醒后的柳鸣风对外声称是陆渐星伤他,意图夺取山庄机密,白叶山庄内鬼之事是陆渐星辩驳之词,他发布了悬赏令,舆论风波再度袭来。 陆渐星在柳鸣风醒来后的所作所为里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于是他和陆鸣冬绕路去了拂衣楼。 拂衣楼没了楼主正是混乱的时候,无生散的解药玉琼引无人知晓,他们都以为自己会毒发身亡之际,已经解过毒的陆鸣冬回来了。 陆鸣冬和原主结盟协助他夺取拂衣楼时,知道了部分材料,又有卫葳先前的解毒经验,他拿出了和玉琼引有相同效果的解药,拂衣楼的人拥他为新楼主,不说他有解药在手,即使是传统夺位的武力方面,其他人也难以取胜。 陆渐星比陆鸣冬更擅长经营,二人合力有拂衣楼在身后,他们在明面上和白叶山庄形成了对峙姿态。 他们被骂背信弃义的魔头,陆渐星便不客气地回敬对方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这种矛盾的事态里,转机悄然出现。 在这场持续已久的江湖风波里,没有人关注过白叶山庄千金柳无非在被绑架的时候,失踪了一个侍女。 处理她的人以为她死了,柳无非也这样以为,但在新年过后,家里一片喜色她却浑噩茫然时,她收到了她和贴身侍女约定过的暗号。 挣扎后她选择了真相,将一切展现于人前,为陆渐星洗刷了污名。 那之后,围绕鱼儿岛灭门血案而起的神兵争夺风波,才算真的告一段落。 在离开药王谷前,谢天音联系了拂衣楼的人,处理了这段时间的事务。 他假死的事谁都没告诉,拂衣楼内部因此有些人心浮动,但因为他先前的结构调整以及将药物的分管权放在了不同的人手里,因此也没出什么乱子,他借此清理了一些叛徒和暗桩,又调动人员为之后的事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