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还没到,还要再等等。 簌簌细雪里,年关将近。 谢天音在陆渐星这待到了年前,又在他撒娇地央求下,留到了除夕。 陆渐星这些天真是快活的不得了,漂亮哥哥待在他的房间里没出去,真让他有种藏了只猫儿养的感觉。 那种美妙滋味不能与外人道明,很是逍遥。 不过在他人看来,他这显然有些反常。 柳家兄妹登门,带来了关切。 他们觉得陆渐星最近太不对劲了,每天吃比以往多不少的食物,工坊也不去了,整天待在院子里,问起便是在练功,他们都担心他把自己闷坏。 “我能跑能跳,真的没事。” 陆渐星匆匆从房间里跑出来,还转了两圈表示自己好得很。 “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了,”柳无非看着他气色极好的模样,感觉到了关心的多余,她捏着下巴打量,冷不丁地问,“你是不是在背着我们偷偷干什么?” “我能背着你们干什么?” 陆渐星眼里带上疑惑,下意识般的反问让他看起来格外真诚无辜。 “你是不是……” 柳无非的视线穿过他看向被带上的门,拖长的语调让他心里不自觉发紧。 “在背着我们研究新的机关!” 柳无非飞快地说完剩下半句话,用怀疑的表情哼哼。 “没错没错。”柳无过点头,附和着妹妹。 陆渐星:…… 他就说他们怎么可能猜得到自己在偷偷养漂亮哥哥。 “没有,不过你们不是说要做灯吗,弄好了吗?” 除夕当夜,白叶山庄的孩童侍者们会提着螃蟹灯兔子灯游园,柳家兄妹说今年要自己做,里面添些小机关,不知做好没有。 柳无过:“差不多了,你这几日没去工坊,你的灯还没做吗?” “我用竹木扎了骨架,拎着去添置些就好了。” 陆渐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这是他趁谢天音不在弄的,被发现可就没惊喜了。 关上院门时,他对着窗边的少年做了口型,示意自己很快回来。 孩童们笑闹的声音远去,谢天音合上了窗扉。 即使陆渐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以他的功力,还是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新年礼物,他此次前来也为他准备了。 当然了,陆鸣冬的那份也没落下。 他已经通过拂衣楼的渠道送了回去,能在今晚前送到陆鸣冬手里。 随着夜色降临,丝竹管弦之声飘起。 作为富甲一方的存在,白叶山庄的除夕节过的格外奢靡。 夜晚虽无亮如白昼那么夸张,但也是处处悬挂着灯笼,琉璃灯、走马灯等等,光是戏班子都请了几个分布在园子各处,可谓是灯影乱水,笙歌彻夜。 陆渐星在柳家的家宴露了面,得了长辈的考校后,借口喝了果酒不胜酒力,先行退场。 回去的路上他还不忘去厨房扫荡一圈,把符合谢天音口味的菜都装上一些。 厨房的管事知道他最近饭量大,加上除夕备的菜多,给他拿了食盒让他带走。 陆渐星拎着灯笼和食盒快步往回走,到后面实在忍不住,直接运起了轻功赶路。 “漂亮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陆渐星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个是食盒,另一个是一盏精巧的花灯。 “送你一盏鱼灯,祝你年年有余!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白色的鱼身上有着特制的镂空,灯火摇晃间,影子落在墙壁上,带来一片繁星。 那片星河灿烂,也呈现在小少年亮晶晶的黑瞳里。 谢天音接过了那盏灯,手探向了袖口,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真的吗?是什么?” 陆渐星‘哇’出声,期待地注视着谢天音的动作。 却见少年轻轻‘嘶’了一声,又去摸另一个袖袋。 “奇怪……东西呢……” 谢天音摸索着,微微蹙眉。 陆渐星的心高高悬起,紧张地盯着。 “好像……” 随着谢天音犹疑的叹息,陆渐星的心止不住地下落,在一片冷沉里,他看见少年翻开了原本空荡的掌心。 “啊,原来在这里。” 一块巴掌大的墨玉雕琢成趴着的猫儿,在白皙的掌心里的显得慵懒惬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猫型镇纸,黑猫长长的尾巴贴着掌心,凹陷处可以搁笔。 陆渐星差点克制不住叫出声,他的眼睛瞪圆,看着少年掌心的可爱猫儿,又看着笑盈盈的狐狸眼,整颗心都快软得化掉了。 “我好喜欢!哥哥,我好喜欢!” 陆渐星欢喜的不能自已,一头扎进了谢天音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欢呼。 他下意识想要提到双生兄长,想关心他有没有礼物,若是他们能齐聚该有多好,但莫名地,他又有点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谢天音拍了拍他的脑袋,拿出另一样东西道:“喏,这里还有笔,下次坏了就换,没必要用到秃了。” “你送我的,我就想一直用嘛。” 陆渐星知道他看见了自己暗柜里的东西,丝毫不扭捏地说。 表达心意就要热烈直白呀,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呢,他就是要让漂亮哥哥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这当然有用,不然漂亮哥哥怎么会在他这,而不是回去陪兄长呢,兄长可是他的徒弟不是吗? 哥哥肯定也有礼物,肯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这点等待算什么呢,他一直在这样等待着。 一日又一日,一旬又一旬,一月又一月。 陆渐星看着窗外明月,笑得甜滋滋。 月影迷蒙,被轻云遮蔽时,越发黯淡。 陆鸣冬用火折子点亮蜡烛,看着眼前人递来的包裹,因未瞧见想看见的身影,方才得知是礼物的喜悦淡下。 “我师父今夜不回来吗?” 六号并未回答,她也不知道。 陆鸣冬没再问,接过了东西向她道谢,看向楼外茫茫夜色。 兴许会赶回来呢,他想。 即使他清楚,按照师父的性格,若是能回来,便不会派人把礼物先送到,也许是被什么麻烦事绊住脚步了吧。 陆鸣冬沉默地抚过佩刀,唇瓣紧抿。 这本应该是他们师徒共度的双生 “哥哥,这边。” 陆渐星提着鱼灯,对着谢天音招手。 谢天音跟着他穿过小径,看着池塘水面浮着的睡莲状的冰灯。 他刚刚吃完东西,陆渐星便以他一直待在院子里太闷为由,提议一块出门游园。 倘若是独自观看风景,他可能兴趣寥寥,但有人陪着,倒也不算太无聊,便也答应了。 陆渐星特地避开人多的地方,带他走了偏僻的路径。 园子里生机凋零的枯树上被别出心裁地绑了一朵朵绢花,重重灯影里,一片姹紫嫣红的好景。 不远处的水上明台点了几盏灯,上头在唱应景的《劝善金科》,昆曲婉转细腻,这戏也如此,但更野一些,加入的喷火杂技让底下的人纷纷叫好,让寒冬都多了些祥和的暖意。 谢天音的目光被吸引了一瞬,随后又落到了更有意思的地方。 陆渐星人小个子矮,在池边努力踮着脚看,一晃一晃地地像只搁浅挪动的鱼。 谢天音拎起他的后领,跃到了大树,将他放在合适的观景位。 “谢谢哥哥。” 鱼灯在陆渐星的手里摇晃,他脑袋微扬,神色雀跃地抓住了谢天音的袖角。 怕被人发现树上的光源不对,他吹灭了烛灯。 光源暗下的刹那,天地似乎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在狭小隐蔽却又开阔的空间里,陆渐星嗅闻着身旁少年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息,像是成为了潜行刺客的同行者,与他一同享有着此刻的良辰美景。 他垂在半空的脚因隐秘的欢喜忍不住轻轻晃荡,这种‘共犯’感让他着迷。 这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只有他们二人,有那么一瞬间,陆渐星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个灯火灿烂的夜晚。 谢天音不知小少年的心事,只觉得他看的挺开心,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欢快劲儿,柔顺的黑发因为刚刚穿过小径被树枝刮的有些凌乱,看起来像只柔软毛发蓬松的小狗。 谢天音抬手放了上去,陆渐星微微仰着头,乖顺地任他施为。 除夕一过,天地清浊重新升降,爆竹声里又是新的一年。 谢天音该走了,他要去药王谷接谷清回拂衣楼。 他在陆渐星身边停留的时间不算长,若是和陆鸣冬作比,可以说是短暂。 再长大些吧,谢天音注视着熟睡中的孩童,帮他盖好了被子,带走了那盏鱼灯。 “渐星!渐星!你睡醒了吗,我们该去正厅吃早膳了!之后还得去走亲访友呢,爹爹说带我们去武林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