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当天,陆渐星陪着柳无过一块在门口迎宾客,等到喜宴快开始前才回到正厅。 门口依旧不断有宾客前来,白叶山庄的长老在唱礼。 一片喜气洋洋里,陆渐星看着身着红衣春风得意的好友与好友妻子,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不过他又压下了这种预感,毕竟这念头像是在好友的大喜之日咒他似的。 然而事与愿违,门外突然的安静要他预感成真。 “怎么,我这份礼,不值当白叶山庄唱名吗?” 女子的声音暗含内劲,传遍了庭院内外,让大厅内的人神情皆是一顿。 陆渐星心里一沉,却又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是魔教的人。” 峨眉派大师姐白梅握住了腰间的剑,盯着门外开口。 一样东西从门外咕噜噜地滚向厅内,弹跳中外皮散开,露出一个带血的头颅。 陆渐星认得头颅的主人,在咎波的那艘大船上,对方曾经对着他师父念过一句诗。 来客笑道:“听闻白叶山庄与逐花客素来不合,特以项上人头为贺。” 血液在地板上洇开,将这一片欢喜的红变得异常刺眼。 双生 谢天音到的时候,场面上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一会儿,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他找了个最佳观赏位,含了一块糖球开始看戏。 其实他最开始准备的是瓜子,只是磕瓜子的声音哪怕再小也有细微的动静,容易被底下的人发现,影响他的观看体验,所以最后他又换成了糖。 大厅内,看着来者不善的恶客,交涉无果后,少林方丈起身,双手合十轻叹:“金童玉女本是佳偶天成,施主又何必挑今日登门。” 他的袈裟一卷,如风般带动来客的身体,在眨眼间将她卷走,只是在即将跨过门槛时,一道内劲打来,让他的身体轻微摇晃。 被他卷住的来客趁机摆脱桎梏,一个旋身又回到了大厅内。 “方丈以大欺小,我们诚心来贺喜,这便是你们名门正派的待客之道?” 一道声音从空中飘来,一劲装女子落地,马尾高束,左手手掌的部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形状怪异的短刃。 “魔教的左右护法都来了,他们想干什么?” 洛华掀开了头纱,喜服宽大的袖摆下一对峨眉刺滑出,被她握在了手里。 柳无过同她站在一处,手里还握着红绸,拧眉摇了摇头。 父亲说过今日可能会不大太平,他也没想到是这种阵仗,魔教的左右护法都到了,魔教教主又在何处,他们突然登门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些问题他一时半会毫无头绪。 “前来捣乱的小人也算客?先前的决战太久,你们怕不是忘了你们在中原武林人人喊打,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白梅嫌恶地皱眉,前去襄助少林方丈对敌。 若不是不想把这喜宴弄得太难看,她早就大开杀戒了。 “要走也不是不行,人我们也要带走,我们教主还未成亲,一夫一妻正正好,你们俩的身份也勉强能配上。” 纱清嬉笑道,身影如电朝着要结亲的一对眷侣而去。 这明晃晃的羞辱别说今日的新人听了怒发冲冠,哪怕非峨眉弟子与白叶山庄之人都难忍,纷纷拍案而起。 打杀声混着还未停止的鞭炮声,潜伏在宾客之中的魔教中人撕破伪装,朝着身边人砍去,一时间哀嚎惨叫声不止。 门外的普通民众一阵骚动,吹奏声戛然而止,逃跑的脚步声显得兵荒马乱。 大厅内,武林盟一方占据上风,柳鸣风一掌拍在了纱清身上,正要追击时,一把刀从屋顶投掷下,打断了他的动作。 有人从屋顶的破洞跃下,拔刀顺势挥转,将柳鸣风的护腕砍到凹陷。 大开大合的刀势如同惊涛拍浪,没有看清刀的模样的柳鸣风脱口而出:“斩浪刀!” 莫惜君没有接话,沉默地挥刀,护卫在魔教中人的身旁。 一阵铃铛的细响在空中响起,白绸缠住了峨眉派掌门的剑,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了大厅里,名贵的瓷瓶破碎,精美的挂毯染血。 陆渐星不解,抬头想寻找师父的踪影,却一无所获,匆匆抵挡着到来的袭击。 甜腻的糖球被青年的舌尖拨弄,从左腮滚到右腮,场面的局势也发生了反转。 陆渐星不明白为什么琉清会和莫惜君一起出现,明明当初在地宫里,二人还是敌对,莫惜君还是在他师父的帮助下才逃出地宫,如今对方却手持斩浪刀跟在琉清的身后? 陆渐星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他师父的手笔,但师父到底想做什么? 混乱的思绪里,催命般的铃声阵阵,让他心口发疼。 那条并未在他身体内取出的蛊虫在召唤下开始活跃,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渐星!” 柳无过回头,看见了陆渐星唇角在淌血。 “没事。” 陆渐星用手背胡乱擦去血液,朝着敌人挥剑。 陆鸣冬下意识身体前倾,只是看着依旧待在原地的师父,又敛了气息。 缠斗中,魔教的左右护法都受了重伤,哪怕是琉清,也在各个门派掌门的围攻下浑身染血。 莫惜君挥舞着斩浪刀倒是越战越勇,只是脸色也在逐渐发白。 “阿毒,药怎么还没起效,老娘快被这秃驴打死了!” 劲装女子面色扭曲,朝着同伴怒斥。 她话音才落,与她交手的少林方丈便气劲全无,身体出现了短暂僵直。 这种情况如同瘟疫一般在大厅之内扩散开,柳鸣风、峨眉派掌门以及其他人都出现了不对劲的状况。 “化劲散?什么时候……” 柳鸣风发现内劲无法调动后,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神色难看。 “这不就起效了么,”阿毒吐出一口血沫,甩了甩受伤的手臂说,“那个患有心悸的药王不知道怎么也来了,差点被他看穿,花了点时间才把他们摆弄好。” 隐蔽处,谢天音含着变小的糖球,微微挑眉。 谷清不是让卫葳代为出面了么,他怎么又来了? 大厅内,由于化劲散的生效,魔教一方完全占据了上风。 陆渐星也受到了影响,用剑撑着半跪在一旁,一向带着笑的面庞没有表情,呈现某种空茫。 是不是有内鬼,怎么会这样? 师父呢,师兄呢?为什么还不现身? “你们这些阴邪小人就只会这种下作的手段吗?” 有人瘫倒在地上,嘴里也不忘叫骂,随即便被歌喉,血溅当场。 纱清擦了擦脸上的血,朝着洛华的方向走去。 “别动她。” 柳无过挣扎着往前,挡在了洛华身前。 “真是鹣鲽情深,我有些好奇,不知道对于少庄主来说,是这未拜天地的妻子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纱清这般说着,从柳无过的身边走过,将座椅上的柳鸣风拽了下来。 柳鸣风挣扎了一番,仍然受困于敌手,脖颈上被剑抵住。 “我也有些好奇,对于峨眉弟子而言,是师门重要,还是夫婿重要?” 劲装女子抓起峨眉掌门的衣领,左手的短刃贴在了她的命门处。 两把带毒的匕首丢在了洛华和柳无过面前,要他们做出选择。 要么杀了对方,要么就看着他们把至亲杀死。 场面陷入死寂,众人意识到,魔教的人最开始说的抢亲的来意不过是羞辱的戏言,让峨眉派和白叶山庄的结盟破裂,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柳无过和洛华都不愿意捡起地上的匕首,但在看见父亲师父的脖子上出现血痕时,两人还是伸出了手。 “师父的养恩未报,我不能见她身死,无过,若是不选你,不忠不孝,若是选你,不仁不义,如果非要如此,你我今日就此别过!” 洛华手持匕首,先做了决断。 柳无过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道:“不要!” 峨眉派掌门睚眦欲裂:“华儿!” “师父,洛华来世再结草衔环,报您此生栽培之恩。” 洛华眼中含泪,闭着眼睛将匕首朝着自己身上捅去。 “哈,你们听不懂人话,我让你们杀了对方,没让你们自裁。” 纱清气恼地踢开洛华手上的匕首,语气阴恻恻。 她是来挑拨他们的关系的,不是让他们因为伤痛而结成更牢不可破的联盟的。 “她不选你选,你要是敢自杀,我就让他们都下去陪你。” 纱清掐住了柳鸣风的脖子,催促柳无过做决定。 “方云意呢,为什么还没来!” 峨眉掌门神色凌厉,看向门口的方向。 出事的第一时间,她就让人去通知养伤的武林盟主,可到现在对方还是没有出现。 阿毒咧出笑容道:“那个老东西中了我的迷药,现在还不知道醒没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