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师兄为什么要拿走师父的发带? 同一屋檐下,忘却了对方身份的双生兄弟皆是心事重重,谢天音倒是快速进入了梦乡,睡得十分香甜。 双生 次日清晨,谢天音睡醒时,陆渐星已经不在房内。 桌上摆着两样发饰,一根木簪和一条玄色发带。 “嗯?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谢天音的视线扫过,落在了那条发带上。 他的衣食住行基本由陆鸣冬一手打理,这种金线绣样略显张扬的风格,不太像小虎鲸黑白配色的审美,想来应该是另一条鱼留下的。 “师弟买给您的,师父今日想梳什么发式?” 陆鸣冬拿起了木梳,看向散着青丝的青年。 今早天还未亮时,陆渐星便要起身离开,临走前递给他这根发带。 “你拿走了师父的发带,今日,便用我这条吧。” 少年面上连假笑都懒得欠奉,用言语挑破他们心知肚明的事实。 陆鸣冬最开始微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陆渐星大抵只知道他昨日在这房中,但他具体做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若是他知道,恐怕不是拐弯抹角的讽刺几句这么简单。 陆鸣冬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如他的愿,但也不会卑劣地当做这件事情并未发生,于是便有谢天音先前看到的那一幕,两样不同的发饰摆在桌上,供他做出选择。 木簪是他亲手制成,有别于最初送出的礼物的青涩,如今他的手艺可以说得上是纯熟。 “随意。” 谢天音的视线在两样不同的发饰间来回扫动,坏心眼地将选择权重新交回到陆鸣冬的手中。 谁做出选择,责任就会在谁。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不想放过拱火的机会。 徒弟不和,多半是师父无德。 铜镜倒映出模糊的影像,谢天音唇角弯起,看着陆鸣冬为自己挽发,上好的木料做的簪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在客栈内用过早膳后,谢天音和陆鸣冬骑马去往码头。 路面的尘土飞扬,从今早开始,马蹄声就陆续响起,原本有些松散土路都被夯得结实。 天下水运,七分在漕帮,此话并非夸大,因此喜宴的规模也格外的大,来祝寿的不仅有江湖人士,还有商贾和官宦。 吞海楼是江湖间的俗名,本名鲸波坞,乃是宁波舟山一带最大的码头。 漕帮内部分为数个派系,大抵分为内运和海运,海运派系里又粗分为三个派系,分别是东海帮,闽鲨帮和琼崖水寨。 今日是东海帮领头人咎波与闽鲨帮三巨头之一江湖人称白老大的小女的婚事,来庆贺的规模格外庞大。 谢天音到码头时,两艘巨船盘踞在海面上,周围环绕着数条中小型船,红色的绸带漫天,绵延到吞海楼上,将整片海域的天空都染成一片喜庆的艳色。 “我们上那艘船。” 谢天音指了指巨船之一,那艘船通体刷着青漆,头雕龙鲸,桅杆如龙角,是东海帮的标志。 船坞内的楼阁招待的都是江湖以外的人,若是想亲眼瞧见斩浪刀,需有这艘船的名贴。 跃至甲板时,看着持刀围上来的水手,谢天音指尖夹着金色的喜帖,领头人恭敬地抱拳,退至一旁。 他才刚走进城内大厅的入口,便听见了一阵爽朗狂放的笑声。 “小兄弟,你可来了,我等你许久了,快来替我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那把传说中能够号令武林的斩浪宝刀。” 说话的人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穿着一身新郎官的红衣,皮肤黝黑,胡须茂密,大马金刀地横坐在主位的椅子上。 他手中的宽刀立在地面上,即使还未出鞘,也能让人感觉到浓浓的煞气。 他看向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锦衣,玉冠挽发,英姿勃发。 咎波的话让原本略显嘈杂的厅内变得安静,那些本就注视着他动向的目光变得明目张胆。 意味不明的视线汇集在了那一把刀上,也汇聚在到现在的主人和原本的主人身上。 柳无非和柳无过都摸向了身侧的武器,觉得他这种挑衅实在让人恼怒。 谁不知道这把神兵藏着怎样的血仇,即使咎波不是覆灭陆家的人,这般“心直口快”也教人不虞。 陆渐星作为事主,神色倒是淡然,送上了自己带来的贺礼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这刀之后再看也无妨。” 江湖人也重礼节,贺喜和夺刀是两回事,两不耽误。 场面要是提前乱起来,这亲能不能好好地结下去还是两说。 “不,现在看才正好,若是真那么不凑巧,也免得我还没娶上的夫人过门便守寡,不过要是正正好,今晚的洞房也多了滋味。” 咎波哈哈大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量格外的高,至少丈余,好似一座铁塔,气势逼人,阴影投射在人的面前,足以将十六岁的少年完全笼罩。 陆渐星抬眼,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所有人不自觉的起身往中央看去,在下意识的情况下呈现不同的亲疏分布。 谢天音带着陆鸣冬作壁上观,将看客百态尽收眼底。 白老大自然是站在贤婿周围,穿着新娘嫁衣的女子捏紧了手里红色的喜帕,站在父亲的身后。 神兵在手,便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但咎波若是能守住,狂刀之名必定会响彻整个武林,甚至是远洋,其中带来的巨大的利益让人怦然心动。 白叶山庄的人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陆渐星身后,卫葳虽然和他们结伴而来,但此刻却站在武林盟的人身边。 谢天音看见有细蛇在柱上环绕游动,通体赤红,额间一点青,伸手逗了逗。 一旁穿着苗疆服饰的青年:? “抱歉,顺手了。” 谢天音把蛇还给了它的主人,自若地收回手。 “没事。” 青年深深凝望了一眼带着斗笠的不明人士,把蛇重新盘回手上。 是他许久没来中原了吗,怎么这些人都不怕蛇虫了? 谢天音说两句话的功夫,咎波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 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长刀,有着似乎能吸收日光的暗色,刀面上雕刻着浪花与鱼纹,这是斩浪刀的标志。 所有人的直觉被触动,甚至有人眼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狂热。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把绝世神兵! 它仅仅只是出鞘,便有着叫人目眩神迷离不开眼的魔力,兴许是这段时间见了太多血,散发着凌厉的杀意与煞气。 谢天音看向身旁,陆鸣冬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把刀,身体微微前倾。 长刀挥砍时,有着排山倒海,一般无可匹敌的力量,陆渐星抬剑迎击,可这把由白叶山庄精心打造的精铁剑,在第一个照面,便出现了网状的裂纹。 不知是何处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便是各种紊乱的呼吸声。 “不愧是白叶山庄,这剑第一下居然没断,再来!” 咎波兴奋起来,朝着少年攻去。 陆渐星闪身躲避,没有继续拿剑硬接,而是在不断的闪躲中寻找着反攻的机会。 武学和身法上他不在咎波之下,但咎波的刀法蛮横,与斩浪刀一往无前大开大合的气势契合,那是能将海面一分为二的霸道,让他完全无法在正面迎敌。 在快速横扫逼来时,他用手中剑以柔克刚挑开刀锋,拍向咎波的身后。 咎波浑身气血充盈,让体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硬接了这份掌力,朝着目标劈砍,不过陆渐星的身法太快,他的攻击往往落空。 他在心里暗骂,白叶山庄也不是以轻功见长,这小子怎么跟滑不溜手的鱼一样,身法实在太快,若是他拿的不是神兵,恐怕落败在即。 “啧,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毛头小子,你是想耗到天黑不成?” 咎波深知体力若是被耗空,他反而会陷入不利的境地,故而出言挑衅。 “哈,我若是你,便老老实实的将刀物归原主,你的刀法也太差劲了,浪费这一把神兵利器,我陆家的东西,你用不了。” 陆渐星不上他的当,反唇相讥。 就这刀法,和他师兄差远了,也就是这把刀太厉害,否则按照他和师兄对打的经验,早就把这人打得落花流水。 咎波拖刀逼近,在刀即将落在身前时,忽然变势,罡风如刃,劈向闪在他身后的陆渐星,将射来的暗箭一分为二。 陆渐星拧眉,这冷箭不是他放的。 “敌袭!” 外面传来号角声,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许多蒙面人跃到船上,燃烧中的火箭不断射向船舱。 就像是某种信号,谢天音身旁的苗疆青年吹起了笛子,蛇虫伴随着毒烟涌向咎波。 丐帮弟子的木棍朝着他落下,白叶山庄峨眉派和少林弟子迎向黑衣人,整艘船成了混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