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左右为难了,甚至隐隐兴奋。 歉疚?他可没有这种东西,他不觉得他有对不起任何人。 师父收徒弟当然是师父的自由了,情人另当别论,但这还没到那个份上。 “哥哥若是想看,我当然也能与他比试一番,在你身边被悉心培养的杀手,恐怕远在我之上,还请手下留情了。” 陆渐星说到后半句看向对面持刀的少年,浮着的笑意不达眼底。 陆鸣冬往外一步,刀无声出鞘,作为应战的信号。 谢天音换了一边撑着脑袋观看,觉得事情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陆渐星深谙说话的艺术,比赛前好话歹话都说了,打输了不丢面子,是他厉害,还能借此为由跟在他身边多练。 打赢了那更是可以把陆鸣冬往地上踩,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跟在他身边。 陆鸣冬还是一贯的内敛寡言,他或许没听出来这话语里的猫腻,又或者听出来但并不在意。 屏风映出刀光剑影,武器相撞间金石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鸣冬的动作很快,步法诡谲,身为杀手的他习惯一招毙命,动作快狠准,陆渐星的身法则灵动飘逸,剑招恰似潺潺流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快速过了上百招后,两人相似的眼眸内都闪过一丝凝重。 无他,对方的确是不好快速战胜的对手。 陆鸣冬腰臂合力横向挥刀对准陆渐星的腰部,对方恰巧劈剑而下,双方的攻势再一次被无意化解,两人兵戈相抵,相同的黑眸频率一致地蹙眉。 又是这样的巧合,仿佛他们所习练的招式与对方的完全相克,明明是截然相反的刀剑之意,一霸道刚劲,一轻灵迅捷,深究竟又有种融洽感。 若是他们同攻,完全可以弥补彼此的短板,将人逼停在他们的杀招中,仿佛太极阴阳双鱼,生生不息。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后,不约而同地向后退,陆鸣冬丢出飞镖,陆渐星射出袖箭,半空中铁器相击,彼此偏移,交错钉入一旁的梁柱里。 陆鸣冬抬眼,陆渐星轻啧,他们一个是会用暗器的杀手,一个是精于机关术的高手,在暗算这一块也难分伯仲。 ‘扑哧’的轻笑声在室内响起,让他们一同望了过去。 谢天音毫无遮掩的意思,面上笑容弧度越发扩大,狭长的狐狸眼里波光浮动。 “你们真是默契十足。” 不愧是双生子,又或者说,不愧是同一个人。 他拊掌感叹,收获了两张臭脸。 显然,陆鸣冬和陆渐星都不这么认为。 陆渐星拔出了自己的箭矢,看着陆鸣冬笑眯眯地说:“师兄刚刚是不是高抬贵手了,我感觉应对的很轻松啊。” 他的轻嘲怪会拐弯抹角,颇有点绵里藏针的意味,偏偏他长了一张无比乖巧的好脸,说得和真心实意的感谢一般,更让人如鲠在喉。 他自来熟地称上了师兄,毕竟人家都说了相伴多年,恐怕早就拜师了,哪怕真的是他早一点遇见谢天音,在名分上也落后了,索性委屈自己当当师弟了。 “若是搏命,你必死无疑。” 陆鸣冬神色淡淡地擦刀,陈述着事实。 师父对这人很亲近,恐怕这人真的会成为他的师弟,他不愿伤了他,以免师父不悦。 要是要动真格,对方一定会死在他的刀下。 陆渐星倒没否认这句话,他们之间谁夺了先机谁就可能是胜者,被当作杀手训练的对方,在潜伏方面自然胜于他。 所以他笑得越发明媚,唇角翘起道:“师兄怎么会舍得杀我呢。” 他的神情透着些刻意膈应人的恶劣,与斜倚的青年如出一辙。 陆鸣冬难以忍受地低头,直白道:“恶心。” 这种神情在师父面上让人移不开眼且甘之如饴,其他人这般,实在让他不适。 陆渐星神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看向谢天音,困惑地问:“师父,他的眼睛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这还是双生 “才不是,”陆渐星立刻否认,声音急促,他看着谢天音的眼睛,随后上扬的语调又落了下来,继续否定道,“才不是因为他。” 他当然愿意拜师。 他不是因为师兄难过。 “而且我也没有哭,你再仔细摸摸。” 陆渐星握住了青年纤细的手腕,用手蹭着他的脸,嗅闻着柔软肌肤上透出的冷香。 冷沉的目光如同透过皮肉钉在了他的脸上,他微微偏头,对上陆鸣冬漆黑的眼眸,唇角上扬。 他原本有些低迷的情绪,因为这道目光,忽然变得高昂,于是笑得越发纯良。 感觉到恶心?那真是太好了,恶心死你。 谢天音的手心都被陆渐星面上的温度蹭得暖烘烘,捏了捏他还带着些软肉的面颊。 不知道是不是陆渐星生活的环境更富贵还是他的训练量比陆鸣冬小,还带着些婴儿肥,这让这对异卵双胞胎本就不相似的面孔,给人的感觉更不同,难怪单凭面相,江湖上没人意识到他们居然是一对双生兄弟。 “师父,我现在可以叫你师父了,不过在这里敬茶会不会有些简陋,需不需要挑一个良辰吉日?” 陆渐星兴奋地来回踱步,嘴里嘀嘀咕咕。 这间房屋其实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毕竟这是这间花楼最上等的房间,处处透着一股奢靡的意味,但因红烛和消散不去的脂粉香,透着些媚俗。 陆渐星失去了在鱼儿岛的记忆,他在白叶山庄成长,自然也受到那里的环境熏陶,虽然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白叶山庄有家规约束,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场所太过轻浮,用来拜师敬茶不够庄重。 “什么时候收徒还有这个说法了,良辰吉日?你是拜师,又不是成亲。” 谢天音听笑了,看着毛毛躁躁像小狗一样的小鱼,捏了捏变得温热的指尖,轻轻挑眉。 陆渐星对着他戏谑的目光轻咳,视线无意划过被青色幔帐遮住的床榻,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更厉害了,仿佛白玉雕琢的脸庞一片通红。 “此处是拂衣楼的据点,师父和我都是拂衣楼之人,你若觉得此处不妥,那便好好斟酌。” 陆鸣冬抱着刀,面无表情地开口。 他本不是多话之人,但觉得这人拜师之心并不诚。 他不会对师父所作的决定有异议,当然,师父的选择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他只是希望师父不要真心错付。 “我可没这个意思,这辈子我就认定师父了。”